第22章22.纠纷
阿翘说过,因着音律,跟别教院的几人相熟,想必这其中也包括尉迟璋吧,而自己与阿翘既是师徒,又情同姐妹,若说向尉迟璋讨教的话,那也能更拉进阿翘和他们的联系吧。
至少,在寂寞孤冷的宫中生涯,失去了所爱之人的阿翘,还有丝竹作陪,还有知己以曲律相通相惜,算是稍可慰矣!
回到屋中,湄遥看见剩下的绫绢还有不少,便又取出了一些,分送给其他屋的姐妹,剩下的,她挑出了花色纹样自己瞧着都还不错的,另行搁置在了一边儿。
乐桐和慎珠不知去了哪里,直到用晚膳时慎珠一个人先回来了,慎珠道乐桐说是不饿,要继续练舞,让她们自行先用不必等她。
湄遥知道,其实还是因为自己进阶后,所享用的菜品也不同了,乐桐怕看着心里不舒服,所以才不愿意回来。
可回避终究不能解决问题,一顿不吃,难道能顿顿不吃,还有配发的各种需用,从今往后,样样件件,怕是都会分出等级来,湄遥只希望乐桐自己能想通自己去面对,否则,这同一屋檐下的生活,不知将会变得多么尴尬难熬。
果然,饭菜送来的时候,阿翘虽然没有明说什么,但端盏送盘的小太监往湄遥面前摆置的菜品,菜式与品样就比慎珠的多出了一倍。
慎珠眼看着面前的饭菜,幽幽地叹着气,以手托腮,似乎也没有动箸的欲望了。
湄遥不动声色,待阿翘他们退下后,便将桌上的菜碟都混了一混,“吃吧!”湄遥拿起筷子送到慎珠手边道。
“唉!”慎珠没有推辞,接过筷子,嘟囔道:“托姐姐的福,有酒有肉,好久没吃这么好了!”
湄遥笑:“那还叹什么气?”
“就怕被姐姐嫌弃蹭吃蹭喝,虽然知道姐姐不计较,可任谁心里也会觉得歉疚呀!”
湄遥看了慎珠一眼,自己也取了筷子,夹了些姜爆鸭丝到慎珠碗里:“是歉疚还是别扭?妹妹有话可以明说的。”
“呵。”慎珠笑:“我反正还好,就是乐桐……”
“有些人,走路快一点儿,后面的人看着,以为她遥遥领先就会落得更多的好处,可前路究竟有什么,没有走到尽头谁也不知道。”湄遥淡淡道:“何况一个人终究也有走累的时候,也有被其他人撵上的时候,不知哪一天慎珠妹妹成了宜春院的红人,又肯不肯让我蹭吃蹭喝呢?”
“看姐姐说的!”慎珠彻底释然了,手拿筷子开始在各碗碟间穿梭:“这个理儿其实大家也都懂,乐桐姐姐大概只是一时想不开吧,反正我呢,也没指望成什么宜春院的红人,要是一直像这样,寻常里一起吹音习曲排舞练声,回来之后聚桌相欢累则而眠,我觉得也没什么不好,倒是只求姐姐别嫌弃慎珠是个拖后腿的!”
“哪里有什么拖后腿的?”湄遥眼见着慎珠大快朵颐胃口极好,不禁也笑了:“你慢点儿,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哦,嗯嗯,太好吃了!”说话间,慎珠已又将一只珍珠鱼丸塞在嘴里,哼哼呜呜的,顾不上言语。
“当心别噎着!”湄遥叮嘱道,忙斟了一杯酒递给慎珠,“来,我们也干一杯。”
“为……为了什么?”慎珠好容易将鱼丸咽下,端着酒盏茫然地问道。
湄遥略略沉吟,“为了将来吧,为了将来都能心遂所愿,无忧无怖。”
“可是姐姐不是已经心遂所愿了?”
湄遥笑着摇头:“不,将来,应该不止是这样。”
“姐姐的意思是……”
“至少还不是无忧无怖。”
“唉,我们身为宫人,侍奉于帝王贵人前,怕是难!”
湄遥道:“所以是心愿,是祝愿。”
“好吧!”慎珠点点头,举盏与湄遥相碰:“我也愿将来不必忧不必苦,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两人一饮而尽,放下盏,慎珠看了身旁的空位,道:“可惜乐桐姐姐不在,不然我们三人会多些热闹。”
湄遥知道慎珠平日跟乐桐待在一起的时间更多,便也没多话,只是“唔”了一声。
慎珠又道:“姐姐虽然说过那样心同姐妹的话,乐桐姐姐却还是不肯挑选绢帛呢!”
“唔。”湄遥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姐姐要不挑个机会再跟乐桐姐姐好好说说,我也会劝劝乐桐姐姐?”
“慎珠!”湄遥无奈地看着慎珠,“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
“唉,我只是觉着咱们三人一进宫就住在了一起,算下来也有数月了,怎么也是缘分不是?现在弄成这样,实在……”
“为难你了!”湄遥再次斟酒:“让你也夹在中间,左右不是!”
“也不是什么为难。”慎珠想了想:“乐桐姐姐很用心的练舞了,如今却见彼此身份落差,难免心有不平。”
“这是她自己心中的结。”湄遥道:“乐桐妹妹自视甚高,所以才会产生失落,可放眼看看整个宜春院,以及太常寺所辖各部,精通音律擅乐者又何其之多?一山望得一山高,哪里有比得完的时候?”
“其实也不是全是……”慎珠夹了一筷子菜正欲送进口里,迟疑了一下,终是停箸道:“湄遥姐姐,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希望你不会怪我。”
湄遥一听,心中顿时猜到了七八分,嘴上却说:“什么事儿?我干嘛要怪你?”
“前些日子,就是你脚受伤的那些天……”慎珠拨弄着碗里的饭菜,叹气道:“有人来寻过你。”
“哦?是吗?”
“当时一起练舞的姑娘们都说你告了假,在屋中歇养,我本来是想找他问问什么事儿,替你传个话儿的,可乐桐叫我不要多事,且看对方穿着打扮,应该是侍卫一类的人物,想是替主子跑腿儿吧,乐桐就说你才入宫没多久,便不知在何处攀上了高主儿,哪里还用的着我们替你传话。”
湄遥没吱声,自己闷闷地饮下杯中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