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63.怀音笛曲

　　在座的宾主们皆为茶香而叹，唯穆宗尝过不止一回，只微笑不语，待半盏之后，穆宗对住持道：“有茶无音，兴趣阙如，不妨去把你们寺擅笛的怀音法师请来如何？”

　　“阿弥陀佛，老衲这就遣人去请！”住持笑答道。

　　不久怀音执笛而来，他一身青布衲衣，眉目清秀，气质脱尘，在以佛礼参见穆宗和众使者后，怀音自请，愿清笛一曲为众人助兴，穆宗颔首，准了他。

　　怀音于是返回屋外凌霄树下，凑笛于唇边，以寂寥之声入音，渐渐转为清婉悠扬，后又如空烟渺渺，云树萧萧，再至高越澈云，绮丽惊风，整支笛曲竟是跌宕回肠欲罢不能，于凌霄花的浓姿半开，繁艳芬馥的掩映间传来，更是有回味无穷，惊艳绝才之感。

　　一曲罢了，怀音再次入室参拜穆宗，穆宗分外欣赏，吩咐赐坐，怀音谢礼，有小僧替他搬来把椅子，在下座末位坐了。

　　穆宗随后又问吐蕃使者道：“法师笛曲如何？”

　　使者中为首者叹服不止，手抚前胸施礼道：“仅禅院中一法师皆能此音，大唐威名远震，能者辈出，我邦心服口服，甘拜下风！”

　　“哈哈，使者谦逊了，我大唐擅音者辈出，吐蕃能歌善舞者也是无以计数啊，今日不算两邦较量，仅为游乐助兴，使者不必过分自谦！”

　　“谢圣上！”使者再施礼道：“如此，请圣上容我等也为助兴，献上一曲如何？”

　　“好啊！”穆宗开心道：“有劳使者，可需什么乐器？”

　　“我等乐器都带在马背上，请人取来即可！”说罢那首使回身对手下人道：“尔等还不快去速速取来？”

　　几人立时站起，施礼着退出禅房，不一刻取了小鼓、哔旺铙钹等器乐，于庭院花树下载歌载舞，跳起了甲谐，湄遥看了一会儿，热闹归热闹，但她的心思还是为怀音的笛曲所萦绕，不禁悄悄地多看了怀音好几回。

　　等吐蕃使者舞完，众人依然赞和不止，穆宗又吩咐太常寺的几位乐师上前，于寺中借来乐器，各自施展才技，轮番吹拨弹奏了好一阵子。

　　待得众人演罢，吐蕃使者均表示大唐曲乐遐想无尽，百闻不厌，实在是花样繁出，尽纳天下无双妙音。

　　穆宗呵呵笑道：“这些个乐师们会几首曲子并不稀奇，其实就算是朕身边的普通宫人，也能闻乐而过耳不忘呢！”

　　“噢？”吐蕃首使表示不信：“圣上说笑吧，到底哪位宫人如此能耐，有过耳不忘的本事？”

　　穆宗笑笑，问怀音：“先前你吹的笛曲可是你自创的？”

　　怀音道：“不单是自创还是新创的，今番斗胆，才是第一次在众客面前吹奏，让诸位施主见笑了！”

　　“可有曲名？”穆宗追问道。

　　“暂名《云梦横塘》”

　　“好一曲《云梦横塘》”，穆宗顿了顿，侧转身抬眼看向湄遥：“你能记下多少？”

　　“回圣上，大概八九不离十吧，只是奴婢恐吹奏生涩，无法跟怀音法师相比。”湄遥镇定地答道，她在穆宗说普通宫人都能过耳不忘时，就隐隐猜到穆宗会将她推出来，所以此刻倒也未曾露怯。

　　“不如且试试？请怀音法师评断评断？”穆宗的笑容中，有一丝让人无法看透的复杂神色，既像是探究，又像是鼓励，还有种生杀予夺的冰冷。

　　“喏！”湄遥走出，走到怀音法师面前，合十道：“恳请法师借笛一用！”

　　“阿弥陀佛！”怀音法师低宣佛号，将碧笛双手奉出，他的眼里除了对湄遥的过耳不忘心存疑虑外，更多的倒是对湄遥的担忧与关切。

　　湄遥施礼谢过，接下碧笛，在众人的注目下，凝神将笛曲回想了一遍之后，玉唇轻启，纤指弄孔，《云梦横塘》便又一次撩拨了众人的耳朵。

　　其实这还得感谢怀音法师的笛曲实在太动人心魄，以致湄遥在怀音吹奏完，吐蕃使者载歌载舞期间，就曾几番回想整首笛曲，当然为了保险起见，于正式吹奏前，她还是默默地将曲乐又再次复记。

　　笛音落下最后一个音符，满堂鸦雀无声，先前还是一副瞧热闹状态的吐蕃使者，个个脸上分明都是些难以置信的神色。

　　“好一个过耳不忘！”

　　令人没想到的是，一直寡言少语，安然静坐的怀音法师，竟然第一个开了口。

　　“怀音法师，朕身边这负责端茶送水的粗陋宫人，吹奏的如何啊？”穆宗似松了口气，似笑非笑地问道。

　　怀音法师起身离座，向穆宗施礼道：“阿弥陀佛，这位女施主吹奏的可说全曲无误，只是不甚熟稔，故在曲子的流畅，一气呵成方面比贫僧稍弱，不过假以时日，勤加练习的话，绝对不逊贫僧！”

　　“哈哈哈！”穆宗开怀畅笑，对吐蕃使者道：“你们可听见了？朕没诳你们吧？”

　　吐蕃使者满脸惭愧：“区区寻常宫人尚且如此，臣使等唯俯首拜服尔！”

　　穆宗闻听此言很是开心，今日一则让使臣惊叹于大唐的雄厚国力，能工巧匠之无以伦比，又得了机会彰显大国能善，让周邦心悦诚服，此行的目的就算是达到了。

　　湄遥将怀音的笛子奉还，谢过怀音后，两人各自回归了自己的位置。

　　其实湄遥暗自也是松了口气，因为这些吐蕃使者，也曾受邀出席穆宗的寿宴，幸好当时宾客有数千之众，加上湄遥一身舞姬盛装，又被众舞姬环绕相伴，她没看清宾客的面目，大概这些吐蕃使者也没怎么瞧清楚她，是故当真还以为她仅是普通宫人而已。

　　为了吹擂，皇上的这个谎言，说实在真够令人难堪的，湄遥至此时方醒悟过来，皇上为何要她换胡装，束了长发，好似一俊俏男子般，为何所有乐人都演奏了一番，却迟迟没让她献舞，而是把她留到了最后。

　　皇上的意图，就是为了最后彻底地，挫了番使的颜面与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