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烟华 第34章34. 圣皇寿
作者:冷青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34章34.圣皇寿

  对湄遥来说,这样的深夜,无非是又过掉了一个,恍然不知今夕何夕的日子。

  无所谓忧,无所谓欢,无所谓苦。

  到得七月初六那日,宜春院少有的不再乐声大作,各屋在头日用过晚膳后,都早早地歇下。

  他们大致能睡两三个时辰,接着就又得起身,开始最忙碌的一天,尤其是宜春北院太常寺的人,典仪礼乐少不了他们,因此他们要起得比所有人更早,准备妥帖,然后早早地就位。

  湄遥她们起得稍微晚一些,大概三更过不到四更,天色仍黑漆漆的不见光亮,各屋撑上灯,忙碌洗漱穿戴,一番折腾下来,身上里外好几层规服,都不免弄出了一身热汗。

  于是妆容最后来定,胭脂水粉之类一旦涂抹,就不好再拭汗了,至于东西是不敢怎么吃的,怕漫长的仪候时间内急,只稍许沾了几口清粥,便连水也不敢喝。

  大多的人都沉默,慌慌张张各自忙碌,忙碌间又有一种压抑的气氛,生怕会在紧要关头出错,生怕会不知所措。

  好在各众固然惶恐不安,程序仪式都是先前演排过无数遍的了,因此倒也有条不紊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正规的仪典仪程是文武百官和宫中所有人都得位列的,在含元殿举行,且必须都得按品衔等级着各自的规服,待得圣主接受百官及各番使臣朝贺毕,接下来的欢庆会转移至麟德殿。

  届时,湄遥她们还得要再行换过舞服以登场表演,故而想到到时的梳妆又得重新来过一遍,湄遥她们只好先尽量淡妆素描。

  此次由于是盛大贺寿,湄遥不必独舞,要上的两场舞乐都是大型合演,一场设在午宴当中,一场则在晚宴时,下午的时间段,安排的是百戏与观赏马球比赛,湄遥她们还可以有间隙休息。

  两场舞乐与湄遥配合的舞姬少则二、三十余,多则三、四十人,包括慎珠跟乐桐在内,亦有一曲《献天花》是湄遥的舞伴。

  三人磨合了十余天,到得临场前夕,早暂将前嫌搁置在一边儿,毕竟姐妹同场,少不得互相鼓励慰藉些,且同入同出,有同屋朝夕共处的姐妹在,心里也踏实点儿。

  麟德殿位于太液池正西高地,俗有三殿、两楼、二亭之称,三殿均面阔九间,除中殿为二层的阁外,前后殿均为单层建筑,中殿左右有二方亭,亭北在后殿左右有二楼,称郁仪楼、结邻楼,都建在高7米以上的砖台上。

  自楼向南,有架空的飞楼通向二亭,自二亭向内侧又各架飞楼通向中殿之上层,加之周围回廊环绕,各部通连,整个麟德殿,重楼叠阁,竟有驭云排岳之势。

  “瑞烟深处开三殿,春雨微时引百官”,恢宏的麟德殿,殿前和廊下至少可坐三千人,列席的众宾客不仅是朝中百官,一些藩镇节度使,更有不少外邦使节,能在麟德殿受宴,素来就是大唐所有官员及外邦使节们的无尚荣耀。

  还未登场,聚集在东廊会庆亭的湄遥她们,早已是一睹麟德殿数千人密密麻麻的座次,人头攒动,哪里还分得清谁是谁。

  “不求出彩,但求无过!”湄遥对身旁拥簇着,和她一起等待入场的舞姬们道,“最最重要的就是别出差错!”

  “嗯,但求无过!”舞姬们纷纷点头认同,湄遥拉住了慎珠跟乐桐的手,以示激励,三人三手都觉得冰凉且潮湿。

  彩裙蹁跹如画,好似行走的花簇鱼贯而入场中央,反正也辨不清周围宾客们的面目,湄遥干脆沉静了心思,只一心一意按照平时的排演起舞开来。

  指若柔荑,华彩舒缎轻拢曼抛,若临风招摇,又仿佛云卷云开,鲜花美人相映衬,纱罗袅绕,椎鼓震磬,此起彼落间众琼花摇曳,香影迷迭,看得众宾客是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直到最后一出天花散落,花瓣如雨洋洋洒洒飘落众宾客肩头,大家才像从一场华美的梦中惊醒般,深深震撼着叫好不绝。

  穆宗甚是惊讶,也甚是开怀,当众即下谕,厚赏《献天花》一干舞姬乐师,湄遥代姐妹们含笑致谢,终于如释重负地退出了演舞场。

  后面还有其他歌舞,慎珠与乐桐忙着要去更换舞服,湄遥便留了下来,陪着她们一起,当然,她其实也有私心,平素大家练习,都只顾着自己的演舞,难得有机会,正好落得可以看看其他舞姬们的表演。

  即使只能隔得远远地看,观他人之所长,精自身之技艺,也是她们这行必不可少的修习。

  不过身前身后,回廊里跑来蹿去的,都是忙着登场和退场的舞姬跟乐师们,湄遥携裹期间,被推来搡去,着实也难得找个可以安稳的观赏处。

  等下开场就好了,湄遥如是安慰自己,哪成想身后这时竟被狠狠地撞了一下,跟着是“砰”的一声闷响,和一个女子的惊呼声:“呀!”

  湄遥吃痛,揉着被撞痛的地方回过身去,见一支琵琶摔落在地,眼前的女子娟容姣好,却是一脸惊慌失措的模样。

  湄遥认得此女,是同她们一起入长安的,在路上曾有过一两次点头之交,知道她姓郑,不过女子善乐,尤善胡琴,所以被分到了音部,是为音声人。

  湄遥俯身,拾起琵琶仔细瞧了瞧,递还给对方道:“郑姑娘,幸好没摔坏,你是要登场吗,赶紧的,下次小心点儿!”

  “你还记得我?”姓郑的女子万分诧异,接过琵琶感激地朝湄遥点了点头:“郑菀儿谢过姐姐!”

  “快去吧!”湄遥让出通道,她心知郑菀儿不是故意的,大概因为登场情急,才误撞了她。

  “我……”郑菀儿匆匆走了几步,回头想说什么,欲言又止,到底是没能讲出半个字,便急慌慌循着长廊而去。

  湄遥抚着腰,心道这一撞可够厉害的,半边腰都好像僵扭了一般,她苦笑着,自己挪到了一旁柱子边儿,以回避往来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