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71.最后一聚

　　“不是有句老话吗，该来的总会来，阿翘！可你离开这屋却是眼前在即，我们好好地吃喝一场，就当是好聚好散，你同意吗？”

　　“不同意！”阿翘道：“谁说就要散了？明明还在一个园子里，从那边摸过来也不算远，我熟门熟路，想过来就过来！”

　　湄遥失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没这么霸道！”

　　“跟某些人相处久了，近墨者黑！”

　　“唔！那换句说法吧，好酒好肉，好再相聚？”

　　“这句……成吧……”

　　“说定了，今夜？”

　　阿翘默默颔首。

　　“轮到你了！”湄遥说完就想起了什么，猛地又指着阿翘，正色道：“记住，别给我乌鸦嘴！”

　　阿翘委屈道：“还没说呢，你怎么知道我乌鸦嘴？”

　　“提醒你一下，免得你再犯！”

　　阿翘扔给湄遥一对白眼，“我是想问你，你喜欢的那个，知道吗？对他，你打算怎么办？”

　　湄遥呆了呆，心像被刺了一下，不过也就是一瞬间，她淡淡道：“若我自身难保，最好的做法就是别再牵累任何人！”

　　“唉，你一直不肯告诉我对方是何人，现如今，你有了麻烦，他难道坐视不理吗？万一他能有什么趋吉避祸的法子呢？”

　　“别说了！”湄遥替自己和阿翘添茶：“你就当从来没有过那么一个人，从来没有过那么一回事儿吧。”

　　“你倒是什么都想得开，可知别人心里……”

　　“又来了！”湄遥放下茶壶，“我难得过些天清静日子，你是非要给我添堵是吧，倒不用等什么决杖，流徙了，我看我就先被你给堵得气绝身亡算了！”

　　“呸！不给你添堵，你自己慢慢清静去吧！”阿翘说着，猛地站起身，就朝门口走去。

　　“喂，你去哪儿啊，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湄遥追着阿翘的身影喊道。

　　“去膳房，吩咐他们多备点酒菜！”阿翘头也不回地出了门，奔出去老远，才在一棵紫薇树下停住，手扶树干，阿翘再也强撑不住，软软地滑倒下去。

　　“湄遥，你这个傻丫头！”阿翘喃喃道，泪水夺眶而出，紫薇的花瓣随风簌簌而落，娇艳的红，刺痛人的眸。

　　这一夜，姑娘们兴酒欢娱，半酣半醉间，各自都拿了自己擅长的器乐较技而纵乐，即使阿翘的笛艺明显在三人之上，但由于大家都是酒入肚肠，尽兴为主，所以其实也没人真的在意技艺的高下了。

　　较过器乐，又是引吭高歌，一人歌，其余的人便起舞乱参差，醉里纷纷踏衣裳，累了，便坐下来划拳猜令，如此周而复始，直至东方吐白，四人皆先后薰然倒榻。

　　湄遥她们是被几下叩门声，和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唤醒的，可与其说醒，倒不如说是睁了下眼而已。

　　一位年纪比阿翘稍长，打扮几乎一样，穿着同样宫装，梳着青螺髻的女子，站在门口，向她们参礼道：“奴婢安绰儿，是新来服侍姑娘们的宫人，虽不想打扰到姑娘们好眠，然已近中午，奴婢只好斗胆来相问一声，姑娘们是否需奴婢准备午膳？”

　　“中午了？”湄遥头痛得紧，转目看了看身边，身边空荡荡的，阿翘早不知何时已离去，而她明明记得醉倒之前，阿翘是躺在她的腿侧的。

　　还来不及去想阿翘什么时候走的，怎么也没喊她们一声，另一侧乐桐的声音已不耐烦地响起，“管你是谁，出去！别吵本姑娘！本姑娘还没睡够呢！”

　　“听到午膳就想吐，出去罢！”慎珠翻了个身，神情恹恹地补充道。

　　“喏！”安绰儿急忙退出，并重新掩好了门。

　　“唔……”见门合上，湄遥便也翻身朝里，既然乐桐她们都不想起床，并打发走了新来的宫人，她自然乐得多躺会儿。

　　说是躺，偏生怎么也睡不着了，即使头痛欲裂，浑身绵软，神志倒渐渐越发清醒起来，湄遥想，阿翘大概已去音声部了吧，要不这个什么安绰儿也不会来接替阿翘。

　　一想到，从今后就得和新来的安绰儿朝夕相处了，湄遥心里忽然变得空落落的不是滋味，得与失大概总是相伴相随形影不离，但愿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关于阿翘忽然被擢升为搊弹家，湄遥和阿翘商议过，没有告诉慎珠、乐桐她们实情，只道是教坊使向圣上举荐了阿翘的才艺，说是以阿翘的技艺不能永奉圣上，实为可惜，圣上乃也为惜才之人，故赦去了阿翘杂妇人的身份。

　　阿翘擢升，乐桐她们均是为阿翘而欢欣，毕竟阿翘虽摆脱了最低等的身份，但搊弹家还是比乐桐她们这一类舞姬的等级要低，因此连向来心气偏小的乐桐都没有表示任何的嫉妒与不满。

　　好歹阿翘的走，四个人还欢畅了一宵，湄遥睁开微阖的双眸，伸手在枕下摸了摸，摸到头夜解下的玉佩，暗道真不知自己走时，还会不会有人为她送别呢。

　　躺过了晌午，头痛稍好，湄遥三人起床洗漱，全是一副恹恹无力，打不起精神来的样子。

　　绰儿比阿翘显得木讷些，说话也是一板一眼，少了几分伶俐与机变，但人倒还勤快，手脚甚至比阿翘还麻利，如果说阿翘的行事为人是有条不紊，绰儿大概就是风风火火，不消一会儿功夫，她就已分别服侍完三人的洗漱，又为她们沏好了一壶醒酒浓茶。

　　热茶下肚，精神慢慢恢复，待绰儿给她们梳妆完毕，镜中出现的，又是三位千娇百媚的舞伶人。

　　绰儿端来些点心鲜果，湄遥她们围桌享用的时候，绰儿就在屋内收拾，头夜四人只顾着尽兴，哪里还管行为端止，屋子里早就被她们趁着酒劲，闹得一团乱糟，仿佛刚刚被洗劫过一般。

　　然而绰儿那边忙着，湄遥她们这边也坐不安生，慎珠忍了会儿，到底没忍住，对绰儿道：“诶，你能不能等我们用完茶点再收拾，你进进出出转来转去的，我都头眼昏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