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72.孤守宜春

　　“你先下去吧！”湄遥放下茶盏也道。

　　绰儿只好再度告退，剩下屋中三人对着身边的乱八七糟，大眼瞪小眼。

　　“这个绰儿也真是！”慎珠抱怨道：“若是阿翘，定会先收拾得干净敞亮，让我们舒舒服服地享用茶点。”

　　“阿翘是什么都处理的井井有条，可阿翘已经走了，无论有多不适应，我们也得习惯这个绰儿才行。”湄遥给慎珠和乐桐续上热茶，“何况绰儿跟之前的阿翘一样，不过听命于人的杂妇人，她便是有错，咱们说给她听即可，用不着气恼，更用不着恶言相向。”

　　“唉，要我说啊！”乐桐悠悠品了口茶道：“阿翘初来的时候，好像我们也不信任阿翘来着，到相处久了，她竟变成我们这屋不可缺的一份子了，虽然之前她是杂妇人，咱们平素却都没有将她当下人待呢！”

　　“可不，相处日久方见人心嘛。”湄遥最后给自己斟满了杯，“你们说，阿翘都擢升了，我们三人还在这念念不忘地念叨她，她会不会怪我们？”

　　“噗嗤……”慎珠正将一块梅子糕送进嘴里，闻言差点将糕渣喷笑出来，见状急忙捂了嘴，含混道：“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乐桐怒视慎珠，一边用指尖嫌恶地弹掉袖子上沾着的一星点儿，“有个绰儿就已经倒胃口了，你又来？还让不让我们垫点肚子了？”

　　“我真的！”慎珠好容易将口中的食物咽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乐桐姐姐！”

　　随即又用自己的袖子去擦拭乐桐的衣袖，“刚才湄遥姐姐说我们念叨做杂妇人的阿翘，如今升成了搊弹家的阿翘知道了，肯定会以为我们想把她拖回来继续杂扫，我想着就好笑，没忍住，便……”

　　“算啦，跟你闹着玩呢！”乐桐推开慎珠，“阿翘才不会见怪，没准儿她在音声部，还不如在我们这屋开心呢。”

　　“可好歹她的才艺有用武之地了。”湄遥轻轻叹了叹，“我们这屋，我们仨，将来其实也不知会怎样。”

　　乐桐和慎珠诧异地回看湄遥，乐桐道：“昨儿你闹得最欢，湄遥，以致我跟慎珠今儿才回味起有多不舍阿翘的离开，你都那么豁达了，怎么好端端的，这又唉声叹气起来了？”

　　“唉声叹气？不！”湄遥唇角轻勾，若有所思地问乐桐和慎珠：“你们俩说心里话，愿意日复一日地都像现在这么过，直到老了被遣散出宫吗？”

　　乐桐和慎珠对视一眼，各自垂下眸。

　　“愿不愿意也由不得我们啊！”乐桐懒懒地道。

　　“就是。”慎珠应和道：“能选择的话，我还根本不入宫呢！”

　　“没错，我们别无选择。”湄遥接着道：“所以我才说我们仨将来也不知会怎样，不过一句感慨而已，你们别误会，另则我还希望你们俩都能成宜春院内人，圣宠不衰呢，你们俩可得继续努力呀！”

　　“行了吧，姐姐！”慎珠道：“我是不做指望什么内人，别无选择的情况下，我宁愿维持现状最好！”

　　乐桐却没答话，她把玩着手中的茶盏，任盏内剩下的一些茶汤，沿着盏壁晃来荡去。

　　“姐姐？”慎珠轻唤了乐桐一声，“琢磨什么呢？”

　　“嗯？”乐桐回过神来：“没什么，这屋里若出了三个内人，怕我们就真的要分屋而居了。”

　　“嘻嘻。”慎珠笑起来：“那多没意思？”

　　“我觉得也是！”乐桐一口饮尽盏中茶汤，看定湄遥道：“之前我倒还想争一争，后来呢，想通了，其实也不过如此，对吗，湄遥？”

　　湄遥眉头微蹙，她在乐桐的眼里看到了些别的东西，既有不甘，也有不屑，很奇怪地掺和在一起，显得咄咄逼人。

　　湄遥想了想：“单就乐桐妹妹这句话来讲，我认同，确实，成为内人，不过如此！”

　　她笑着向她们示意了一下自己，两女跟着笑起来。

　　“不过……”湄遥话锋一转：“就不知乐桐妹妹还有没有别的打算了。”

　　笑容褪去，“我能有什么打算？”乐桐故作毫不在意地撑起身，捡了一块红豆酥，便转身往门外走去，“我出去透透气，这屋里的气味实在难闻死了，你们俩也别再待下去了，还是让绰儿赶紧收拾吧。”

　　湄遥暗叹，乐桐果然是有事儿瞒着她们，罢了，如今自顾不暇，由她去吧，祸福难料这个词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深切地影响到湄遥，她甚至都判断不出自己的祸福呢，何况判断别人？

　　八月，穆宗巡行宫中淤塞已久的鱼藻池，下令疏浚，并征发神策军二千人，专项此等工程。

　　鱼藻池在宪宗时期，便早已水面淤积，几乎成了烂泥塘，能疏浚整治本来是件好事儿，然皇城内一直在兴修土木，工匠们根本不够用，以至于不得不征调禁内神策军，去干整修工程的活儿，也是令朝中上下，腹议纷纷。

　　九月初二，经二千神策军的日夜疏浚，池水开通，穆宗宣布在鱼藻宫大举宴会，观看宫人乘船竞渡。

　　于是皇城中各宫沸腾，又是好一番热闹盛况。

　　之前的一个多月，宜春院总有三、五次小型侍宴，可每每都不再宣湄遥上殿进舞，于是湄遥百无聊赖地在宜春院已闷了月余。

　　奇怪的是，除了不再被宣召侍宴，其他境况倒无甚改变，对她的待遇仍旧是按宜春院内人例制，且赏给宜春院的钱帛，一样均有湄遥的份儿。

　　和宜春院其他屋的矛盾，因为湄遥借教坊使打点，散了受赏的钱财，加之湄遥一而再再而三地不被宣召，渐渐地舞部姑娘们对她的那点排挤，就已经转化为几分同情了。

　　当然，也不排除有悄悄幸灾乐祸者，可湄遥闷在园子期间，哪怕慎珠和乐桐要去练舞、侍宴等等不能陪在屋里，也会有其他姑娘隔三差五地过来同湄遥说说话，练练曲子，彼此各屋的气氛，因着走动增多，变得其乐融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