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167.茶思索怀

　　阿鸢十分识趣，忙道：“谢姑娘，谢六殿下！”随后在湄遥身侧位置坐了。

　　亭内的暖炉上架着壶、热着水，三人坐定，那两名侍从便给各人沏上热茶，又从裹着厚厚棉胎的食盒中，一样样取出糕点，摆在桌案上。

　　热茶香韵袅袅，暖的糕点也仿佛刚刚出炉，带着甜腻的香气诱人口水，湄遥和阿鸢都折腾了一早上，早都是又冷又乏，这刻哪还抵御得了食物的诱惑，均已顾不得形象顾不得客气，未待李凑招呼，便抢着各自取了一块糕饼往嘴里送。

　　李凑有些讶然，但也并不以为意，只笑道：“阿嫂是早上起晚了，尚未用早膳便过来了，还是舒筋活骨的太厉害了，以至于如此饥渴？”

　　“唔。”湄遥嘴里含着糕饼，一时里答不上话，不得不支支吾吾地点头。

　　李凑笑得更加厉害，“阿嫂跟阿鸢姑娘慢些用，当心噎着，别的不说，糕饼我府上还是应有尽有的，不够我再命人端些过来。”

　　“够了……够了！”湄遥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故作不满道：“不能怪我们饥渴，小郎你故意在梅亭弄些个热茶暖点，混着梅香引人食欲，叫人如何把持得住？”

　　李凑乐不可支：“阿嫂尽管享用，不要客气，要不然我会愧疚招待不周，怠慢了阿嫂！”

　　几块糕饼落肚，身子也暖和了，湄遥才道：“小郎款待得如此周到，阿嫂我厚着脸皮受用，才真的是惭愧，原想着不过踏雪寻梅有茶吃即可，哪想小郎郑重又体贴，倒叫我不好意思了！”

　　“阿嫂切莫见外！”李凑温文尔雅地替湄遥重新续了些茶水，“应该的，阿嫂为我所做的一切，六郎感激不尽，只唯恐不能尽谢阿嫂的顾怜，这点招待又算得了什么？”

　　“可别！”湄遥微微蹙眉道：“我什么也没做，什么忙也帮不上！”

　　“阿嫂已经帮了六郎！”李凑正色道：“一个人尽力所能及，哪怕是些许的忙，亦是最大的恩德，何况，阿嫂所帮，岂止些许？”

　　说着李凑又顺手去给阿鸢添茶，阿鸢忙阻止道：“诶诶，六殿下，奴婢可不敢劳您的驾，您放下吧，奴婢来！”

　　但李凑仍是坚持，给阿鸢续满茶后，他放下茶壶，“阿嫂，我先前说过，有许多事，我不敢奢求不便妄想，然人总是要争一争的，才不会因为轻易放弃，而抱憾终身，还望阿嫂体谅，莫要嫌六郎言不由衷，成为阿嫂的麻烦！”

　　“我如何能不体谅啊！”湄遥轻声叹道：“只是现在我就算百般筹措，也没有更好的法子能成全你所愿，小郎，你莫要怪阿嫂和五哥无用才是！”

　　李凑笑着，缓缓摇头，“与阿嫂、五哥何干？要怪亦只能怪自己无能、无用！”

　　李凑的一句，让两个人顿时陷入沉默，无法言述的无力和无奈感蔓延在两个人的心头，仿佛胸口堵着无头绪的乱麻，谁都不知道去抽出哪一根，既看不到解脱的途径，又没法置之放下。

　　“呃……两位主子怎么了？刚还好好地说笑着，怎突然就不开心起来？”阿鸢见状，赶紧胡乱打着圆场道：“赏梅吃茶，本就是开心的事情，大家聚作一处不是该欢歌笑语么，哪有像二位主子，对坐无言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

　　“说的也是！”湄遥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对李凑道：“既然觉得应该争一争，不如再耐心些，有时候看似无解的问题，不过时机未到，待时机来临，说不定就迎刃而解了！”

　　“是！”李凑拱手道：“谢阿嫂提点，我最近……诶，好像确实是有些急躁，多亏阿嫂提醒，我会耐下性子，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的。”

　　湄遥颇感欣慰，于是笑道：“小郎的急躁情有可原，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小郎非急躁也，怕是苦不堪言吧？”

　　“让阿嫂见笑了！”李凑被湄遥拆穿，耳根不觉“腾”地一下子红了。

　　湄遥笑而不语，未有继续追究，吃了半盏茶后，她话锋一转，问李凑道：“小郎可知十三皇叔最近的情况？”

　　“不知道啊！”李凑纳闷地道：“平素要是没事儿，我都闷在自己府中，外面有什么消息，我也不大灵通的，唔，最后一次去探望十三皇叔的时候，他的风寒病已经痊愈了，正坐在庭院中晒太阳，我陪他吃了盏茶，见他无大碍便告辞了，最近两月他不是一直在闭门谢客地静养吗，我哪里好再登门打扰？怎么啦，十三皇叔又出什么事儿了？”

　　“没，没什么……”湄遥想了想，又道：“那你最后一次见他，他还和遇刺前一样吗？”

　　“这个嘛……”李凑仔细回忆了一下，道：“瘦了不少，我还叮嘱他多炖点补品，另外……有点木木呆呆的，沉默寡言，除了跟我说了一句‘谢，谢六郎’，到我告辞，好像就没再说别的。”

　　“哦，能说一句谢，就表明他还没有意识涣散，还能感知你们彼此间的情谊。”

　　“不是……”李凑怔了怔，道：“阿嫂你什么意思啊，十三皇叔固然是痴儿，但从前与我们耍作一处时，感情还是蛮好的，怎么就不能说一句谢啦？”

　　“你误会了！”湄遥道：“我是担心十三皇叔，并没有质疑你们情谊的意思，小郎勿要作他想！“

　　“十三皇叔究竟怎么了？”

　　“六殿下你不知道，今早……”阿鸢在旁忍不住插了话，一大早的，就被李怡弄得连惊带吓，想想都觉得憋得慌。

　　“阿鸢！”湄遥打断了对方，沉吟片刻才道：“似乎情况不太妙，我看我还是改日登门，亲自去探望他一下吧。”

　　“也对，亲眼所见，不就知道他什么个情况了？”李凑似乎并未关注阿鸢未说完的半句。

　　随后，他突然笑道：“阿嫂其实也不必过于担心，在十六宅，痴障呆儿的运气，没准儿比我们所谓正常人，还要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