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171.知别而念

　　“好啦，只要娘娘的病况好转，我就可以回家了，你就别愁眉苦脸的了！”湄遥仍是笑嘻嘻地。

　　“辛苦你！”

　　“照顾母妃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湄遥和李瀍你一句我一句，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又好像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出那最后的一句。

　　道别，对于缱绻的人总是心口最难吐出的字眼。

　　最后还是李瀍道：“那么……我回府了，还有什么需要的，下次入宫我带给你？”

　　“宫里什么都不缺。”湄遥笑道：“你还有什么要交待于我的吗？”

　　“好像……没有了……”李瀍道：“能想到的，该说的，大概都说完了呢！”

　　“走吧！”湄遥开始往后退，退到阶沿边儿，“阿鸢不能随我进宫，你吩咐十娘替我好好待她。”

　　“放心，哦，送信去邯郸的人应该快回来了，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

　　湄遥再无多言，冲李瀍笑笑，便自行转身踏上台阶，往明义殿内走去，总要有一个人得毫不犹豫地转身，另一个才舍得真的上轿离去。

　　明义殿的生活，本是极为枯燥无趣，且十分折磨人，因为大部分时间，韦贵妃都在病榻上轻咳着，辗转着，恹恹残喘，即便勉强睡着，也仅是浅眠，最多合眼一两个时辰就要醒，包括夜间。

　　由此湄遥的生活秩序也被彻底打乱，为了更方便地看顾韦贵妃，她甚至命人在内寝另安了一张玉几，累了困了的时候就在玉几上打个盹儿，听到韦贵妃的动静，她也能立刻起身给韦贵妃端茶、送水、喂食喂药。

　　加上幸好还有英奴等诸明义殿的宫人，湄遥将她们分派成组，各司其职轮流值守，故而看护的时日尽管疲累，倒也有条不紊。

　　不过除了更细心更殷勤地照顾起居饮食，韦贵妃精神好些的时候，湄遥则会在她身畔，为韦贵妃吹一支小曲儿，抚一首舒缓的琴调，或者拣些自己看过的传奇故事，绘声绘色地说给韦贵妃听，空冷孤寂了好久的明义殿，渐渐地，竟能时不时听到内寝中传来两人女人开心的笑声。

　　时光荏苒，转眼月余，韦贵妃能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白天里还会让人搀扶起她，半靠在榻枕上，和湄遥下一局棋，尽管体力和精神也就能允许她应对一局，可相比上元节前后的状况，已是可喜的康复。

　　这日，得知宫中没有任何的宴饮，湄遥跟韦贵妃商量道，“吾已进宫月余，无他，唯念及昔日姐妹，甚思，不知可否由娘娘出面，请她们到明义殿来与我一叙？”

　　“那有何难？”韦贵妃抽出了自己的令牌交给英奴，让英奴去宜春院找人，并歉然地对湄遥道：“本应早些召她们过来与你见一见的，奈何我终日浑浑噩噩，竟没能为你着想。”

　　湄遥笑着摇头：“也是我一门心思担忧着娘娘的病，哪有余力同她们相见，如今娘娘见好，我才觉着或许可以抽个空子和她们聚聚了。”

　　韦贵妃轻柔地叹了声：“你所思所虑素来都很周到，湄遥，你分明是怕她们的到来打扰到我，故一直忍着自己的念想没去惊动她们，你虽出身寒贱，却能有此般的心性，是五郎之福啊！”

　　“娘娘谬赞了！”湄遥站起身道：“我给娘娘备了鸡茸玉露羹，虽然知道娘娘的胃口不好，但还是请娘娘勉为其难地吃一点吧？食为万物之本源，能进食身子骨方能慢慢调理恢复。”

　　“你费心了，湄遥！”韦贵妃道：“你忙前忙后地伺候着陪着我，还要亲自去膳房，为我准备这样那样的补品，每天换着花样，都几乎无有重复。”

　　“因为娘娘说过，长久以来汤药不断，口舌麻木，以致面对膳食亦是味同嚼蜡，难以下咽，故湄遥就想尽力弄些既补身子又容易入口的东西，换着花样来娘娘没准儿尝着尝着，就能觉出些味道了。”

　　“嗐，我是享福了啊，只委屈了你！”韦贵妃唇角浮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娘娘切莫再要这样说，都是我应该做的！”湄遥说罢施礼离开内寝，很快转来，服侍韦贵妃喝了半碗羹汤，遂道：“想英奴姑娘差不多也该回了，待会我可否借娘娘的后园子一用？”

　　“什么借不借的，这不就是你的半个家吗？要在什么地方待客还不随你心意？”韦贵妃啧道：“可惜我不便亲自招呼客人了，烦请你替我向姑娘们致个歉吧！”

　　“知道！”湄遥一边麻利地收拾，一边扶了韦贵妃，将韦贵妃的靠枕放低，让韦贵妃能躺的更舒适些。

　　“娘娘的身子骨刚刚见好，此时更不宜劳费神思，我将姐妹们带去内花园，这样就不会打扰娘娘了，您且安心歇养着便是。”

　　“有你在，我什么心都安了！”韦贵妃微笑着半合了双眸，朝湄遥挥了下手，示意湄遥可以自行退下了。

　　湄遥站在明义殿高高的阶台上，眺望远远近近的巍巍宫楼，远处太液池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着粼粼波光，使得宫阙楼阁更是壮美如画，这一个多月，湄遥也记不清，自己有多少次这般眺望着，思绪万千。

　　想内外数道宫墙，所断然截开的宫里宫外的世界，都有她所牵念、所惦记的人，她的命运也就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好像已和眼前的千间殿万重檐紧紧相连，是的，紧紧相连，再也无法挣脱开……

　　“王姑娘！”英奴的声音打断了湄遥的怅然出神。

　　“姐姐！”一条人影奔上台阶，带着香气当胸袭来，两条柔夷顺势紧紧环住了湄遥的脖子，“姐姐早入宫了，怎么也不派人传消息来，若是知姐姐就在宫里，我们怎么也要想个办法过来看姐姐一趟！”

　　湄遥有些喘不过气，不得不强行扯开那两条柔夷，“好慎珠，好妹子，你想我了么？是想我呢，还是想那个人？”

　　“姐姐说什么呀，我当然是想你想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