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190.若隐若晦
湄遥大吃一惊,“果有此事吗?连修陵寝的钱也敢赃污?”
李瀍笑着继续道:“当然,最后亲吏等下狱伏罪,皆诛,令狐楚亦被贬衡州刺史,这时元稹急于和令狐楚划清界限,在制词中写了一段贬斥讥讽之言,导致令狐楚深恨下元稹,而萧俛、段文昌等人亦对元稹产生了不满,你说我再找他们打压一下元稹的风头,他们是不是很乐意?”
湄遥没吱声,嗫嚅了半天,道:“真是一笔糊涂账,一团乱麻般的关系,我是弄不清楚里面的盘根错节了!”
“其实想要弄清楚,最简单不过两个字!”李瀍说着比了两根手指头。
“权?利?”湄遥朱唇轻启,问道。
“是啊,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不过这些都是去年的事儿了。”李瀍又道:“令狐楚出事半年后,宰相段文昌极力推荐西川节度使王播入相,而自己求退,所以父皇准了他仍挂宰相之职,同时诏授西川节度使,另萧俛则坚决反对,认为王播奢侈且人品差,不可入相,因之闹着辞相,王播来长安后,萧俛被罢相,几度改职,冬天的时候被任为兵部尚书,今年一开春,他就称病,要求去洛阳,后被任了太子少保,离开长安,任同州刺史去了。”
湄遥挑眉,讶然道:“他们退得倒也太快,莫不是还另有隐情?”
“很难说。”李瀍道:“皇甫镈、令狐楚接连出事,也很难说萧俛跟段文昌是不是以退为进,暂时外放出去避一下朝中上下对他们的关注,何况现在各地因为消兵,盗寇之案层出不穷,他们若仍留在朝中,只会引得民怨载道官吏愤懑,处境也着实尴尬。”
“新入朝的王播如何?”湄遥又问道。
“我本来不想说此人!”李瀍摇头道:“此人之前为官,倒还算得上政绩突出,颇受同僚赞溢,且他兼任盐铁转运使时,朝廷对淮西用兵三、四年而‘兵得无乏’,多得益于他的财赋保障,可惜后受宰相皇甫缚的排挤,被调离中央,去任偏远西川,性情作风竟大变,一改之前的为人,成了一个专门奉迎权贵的无耻之徒,包括此番进京为相,也不过是靠着苛剥百姓、结赂父皇跟官僚。”
“既然明知他是靠贿赂的手段求官,还能拜其为相?”湄遥的意思,其实是指当时从外官迁转为内官如学士、三司使等,都有定价,因此行使贿赂得到这些官位的人不在少数,但这些职位基本都是补缺之类,有些滥竽充数的倒也罢了,宰相却是皇帝身边的人,肩负着大唐的朝政时局、方针策议,怎么可以胡乱拜相呢,若连堂堂宰相都可以拿钱买到,那朝廷岂不是天下人的笑话?
李瀍却笑,还朝她眨眼:“其他人不过是贿赂近臣,王播可是连咱们的圣上都贿赂,有何不能拜相的?”
“我算明白了。”湄遥转了转眼珠,“难怪你刚才说些大逆不道的话出来……”
“这些朝堂上的事儿,真的不能说,一说就能扯出一串串的腹胀气闷,比葡萄串还令人头痛!”李瀍一边叹道,一边看了下果盘,“啊哟,忘了,竟还不到葡萄供市的季节,我怎么就想一口气吃它几串了呢!”
“行了行了!”湄遥忙道:“你分明就是说了半天话,唇焦舌燥了,朝堂上的事儿,反正天天说也说不完,咱们还是歇歇,我让阿鸢去给换一壶热茶来吧。”
李瀍温和地笑笑,没有反对,阿鸢去换茶之机,湄遥替李瀍剥了一只蜜桔,仔细抽去桔瓣上的线脉,她才一瓣瓣往李瀍嘴里喂去。
“我在宫中见过一次仇士良。”湄遥淡淡道:“虽然我不知他在宫外如何,可这回见他,倒发现他行止恭谦了不少,至少表面看起来是。”
“唔。”李瀍点头赞同,咽下桔瓣才道:“五坊最近也很安生,几乎再无滋生事端无故扰民之举,我听别的朝官说,仇士良自秋狩之后,皆是兢兢业业谨慎办差,不似从前嚣张跋扈了。”
“噫?”湄遥奇道:“仇士良也是这么赞誉自己的,我当时还想着他一贯厚颜无耻,把自己吹嘘的天花乱坠,故而根本就没搭理他,未曾想连你都如此说。”
“他毕竟是吐突承璀的旧党,只要拥护我父皇继位的王守澄之流在一日,他也就必定会受到打压,好歹他借你之故攀上了景王李湛,亦可被王守澄之流看作是一种附庸,既好不容易附庸在同一棵树上,他哪敢再如从前般跋扈?”
“审时度势,本来也是他们这种人的长项。”湄遥再次给李瀍喂了一瓣桔,道:“他还提醒我说,元稹最近颇受圣上重用,朝中许多宦臣都在竞相巴结元稹,尤其以枢密使魏弘简和崔潭峻与元稹的私交最深,我问他是何意,我在宫中侍奉娘娘,不理外事,他为何要告诉我这些,他却只是笑笑,未再多言。”
“唔。”李瀍想了想:“魏弘简和崔潭峻都是支持我父皇登位的要臣,当然,仇士良并不是在帮我们辨清谁属哪一方阵营,而且朝官与宦臣间,由于宦臣的势力愈坐愈大,很多人都迫于形势明里暗里的与宦臣有或多或少的联系,包括我们,与仇士良间,不也有根若有若无的线吗?”
“所以他也并非在暗示朝臣对北司的依附……”
“我有点怀疑……”李瀍道:“仇士良本就和元稹有旧隙,不知他是在故意宣扬元稹作为朝官德行有失,还是在筹谋着对元稹有所动作,提醒我们不要卷入魏弘简一方?”
“我是真的不明白他跟我说的用意。”湄遥蹙眉道:“难道他以为上次,我们被迫帮他压住元稹对他的弹劾,我们就成了他一方的人了么?”
“实际上……差不多……”李瀍苦笑:“虽然你的初衷是为董乐桐,但结果就是和仇士良有了某种共同利益上的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