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200.家事难断
李涵沉吟,随手招呼侍立在一旁,负责服侍的下人,下人近前,李涵附其耳说了几句什么,下人忙施了个礼儿,匆匆跑了出去。
李凑饶有兴致,侧身牵了牵李涵的衣角,凑过去问道:“二哥,吩咐下人去喊有用吗?大哥那性子,岂是下人喊得动的?别说个普通下人,恐是连他身边的随侍刘克明都喊不动他吧?要不那刘克明怎么尽拿瞎话唬我们?”
李涵淡淡道:“我没让那下人去喊啊,只叫他在主子门外高叫一声,就说国舅老郭钊前来道贺,已在园中久候多时!”
“呃……噗……”李凑失笑出声,伸手在李涵面前比了个大拇指。
抬头却见,对面的李溶丢了给他们一对白眼,李凑还以颜色,朝李溶吐了下舌,李溶身边的杨妃拽了李溶,一手抚上了李溶的头,冲李凑笑了笑,意思大概是让李凑不用跟李溶小孩子计较。
杨妃护着,李凑哪好继续和李溶较真,遂回过身去,正襟危坐。
“如何?”李瀍问道。
“二哥有办法!”
李凑的话音刚落,即听见外面紧跟传来一声通禀,此时正入园的,是五坊使仇士良。
“来凑大郎这杯酒的宦臣,倒还真不少啊!”李凑低声嘟囔道。
“应是该来的,都会来吧?”李瀍端起茶盏,特意慢悠悠地品了一口。
李凑似乎会意,轻轻笑了,“反正与我等皆无干,我等闲人,该品茶品茶,该吃酒吃酒……”
“诶,仇大人!”
“仇大人好!”
“不才见过仇大人!”
明明都听见了通禀,仇士良入内时,李瀍等诸人还是一副意外惊喜的样子,忙起身寒暄,仇士良似乎颇为恭谨,一一回应着,左右拱手谢礼,并歉然道:“仇某来迟,来迟,还请各位见谅!”
“哪里,一点都不迟,仇大人来得正好,酒宴还未开席呢!”满园子中,除了王守澄一桌,几乎所有人皆离座与仇士良相客套。
仇士良应酬着,答谢着,最后来到王守澄一桌,还主动上前,施了个大礼:“奴才见过两位枢密使,王大人,魏大人!见过中尉梁大人!”
“仇大人最近甚少在宫中露面啊!”王守澄横睨仇士良,一脸不以为然道:“今儿怎么得空,赶来吃酒了?”
“呵,不瞒王大人,最近五坊虽杂务颇多,然奴才会兢兢业业,尽量将坊中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所以一些小事儿,奴才就不想进宫劳烦圣上跟诸位大人了,今儿酒宴乃是景王爷下了请帖,奴才不敢不来呀!”
“唔。”王守澄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拖声拖调地道:“仇大人辛苦了,同朝为官,大家都是为了朝廷嘛,仇大人坐吧,吃酒赴宴而已,不必拘礼!”
“是,王大人说的是!谢王大人!”仇士良再三施礼,方去了旁边一桌,当然,那一桌坐的,仍都是些宦臣。
李瀍远远地瞅着这一幕,不觉露出一丝冷笑,仇士良固然改旗易帜,勉强攀附上王守澄之流,看来和王守澄等亦不过是貌合神离,绝对难以相容啊。
大家又坐了会儿,才见李湛在随侍刘克明的陪同下步入园中,李湛衣冠虽整,然整个人的精气神却颇有些委顿不振。
李湛一入园便忙着和宾客们致谢,该有的寒暄与客套,他并没有太过敷衍了事,尤其是谢礼到国舅老郭钊面前,李湛变得更为恭谨。
郭钊当着众位臣子的面,不好太过斥责,哪怕明知李湛来迟的原因,多半是由于头夜贪玩好耍,以致今时睡过了时辰,他只是道:“大郎啊,众臣都来为你喜得贵子相贺,是众臣的心意,亦是你在众臣心目中的分量,你可得好好招呼大家哟!”
“是,外甥孙知道了!”李湛低着头,躬身应道。
此后郭钊每说一句,李湛就答一句:“是、知道了!”之类,像只应声虫似的,搞得郭钊有些莫可奈何,蹙眉道:“行了,你去忙吧,不用跟我这儿挨着了!”
“是,知道了!”李湛又是重复一答,随即突然醒过神来,忙道:“那,那我告退了,告退了!”
慌忙一揖,转身即走,轮到别的桌的宾客,李湛的神情明显轻松不少。
最终,李湛神情恹恹地来到李涵和李凑、李瀍两桌,在湄遥身旁的位置一屁股坐下。
“哟,大哥,你今儿摆酒,本应是喜气洋洋,怎这幅表情,谁得罪你啦?”李凑故意道。
刘克明从下人手中接过茶盏,递送到李湛面前,低声道:“主子,泡的浓茶,你喝着醒醒酒!”
“原来大哥是宿醉未醒呐!”李瀍假做关怀道:“昨儿个又去哪里疯去了?”
“没!”李湛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刘克明先退下,兀自道:“就在府中捉迷藏来着,也没干什么!”
“捉迷藏?”湄遥诧异,心想李湛到底多大了,还玩这种小孩子的游戏。
李瀍抬头,笑道:“是啊,大郎的捉迷藏,和一般的捉迷藏玩法却是不同呢。”
“是不是叫府中的丫头婢子们,全都躲在假山、亭子、树、以及花丛后啊,然后大哥拿着小弩,像射兔子一样,射她们?谁被谁中了,谁就陪大哥饮酒作乐或献上琴曲歌舞?”李凑半是揶揄,装作不懂般地接嘴道。
“哦!原来这样……”湄遥突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献舞永安殿,出来后被李湛莫名其妙地射了一箭的旧事,脸色顿时就颇显尴尬,瞪了李湛道:“大哥还真是喜欢拿人当兔子!”
“嘿嘿……”李湛凑向湄遥,嬉皮笑脸:“美人儿些多可爱,不是乖乖的兔子又是什么?弟妹且放心,我李湛尚还懂怜香惜玉,不会伤着她们,也不会让她们疼着的。”
“咳,大哥……”李瀍亦沉了脸。
“开个玩笑嘛,真是!”李湛忙坐正了身子,嘟囔道:“五郎你就是,老一本正经的干嘛,跟国舅老似的,一点儿劲都没有!”
“嘘,隔了几桌而已,当心听见!”李瀍回敬道。
李湛忙朝身后看了看,见郭钊正朝他们这边望过来,当下闭了嘴,不敢再吭声。
“话说你今儿摆酒,什么时候开宴啊,不能叫我们光坐着喝一肚子茶吧?喝得都快饥肠辘辘了!”李瀍抬头看了眼天色道。
“等吧……”李湛重又恢复了殃殃不快,有气无力道:“等着咱父皇啥时候到,啥时候才能开宴啊。”
“父皇确定说要来吗?”
“就是这个问题!”李湛愁眉苦脸:“父皇昨儿个只说或许会至,既没肯定,也没确定具体的时辰,我咋敢随便吩咐开宴?别看这府中多了神策军护卫,其实连梁守谦梁中尉也不确定,他不过是为以防万一,万一父皇兴起而至呢,他当提前做个准备罢了。”
“噢,敢情父皇来还是不来,尚是未知?”李瀍一脸懊恼,“早晓得我不来这么早的,如此干坐着,别坐到太阳西斜了!”
“不会,不会!”李湛笑:“父皇来是不来,总归会派人通传一声的,喏,你要是饿,先塞点瓜果点心嘛,这点吃的,大哥我断不会少了你们的。”
“嘁……”李瀍推开李湛的手,“谁稀罕……”
“诶,既然是满月酒,你家小王和他娘呢?怎也没见影儿?”李凑问道。
“哦……”李湛显出疑惑的神情,想了想道:“复儿大概乳媪在带着吧,嗯对,肯定是,至于董才人,谁知道她在干嘛!”
湄遥诧异道:“复儿?小王起名是叫李复吗?”
“是啊,李复,嘿嘿,大家都说像我,我便起了个复字,怎么样,名字还不赖吧?”
“名字倒还成……”李瀍悠悠道,“就是别什么都像大哥你一样才好。”
“去,像我怎么啦,我的孩儿怎么就不能像我啦?”李湛不满地虎瞪着眼睛。
“好了好了,你们别斗嘴啦!”湄遥忙劝道:“周围还一大帮臣子们看着呢!”
李湛和李瀍各自闭了嘴,脸侧向一边儿不瞧彼此。
“董才人到底怎样了?”湄遥又道:“我许久没有见她了,还以为今儿能……”
“别问我!”李湛气呼呼道:“她一天到晚的,一会儿推说头痛,一会儿又受不得风,一会儿嫌汤凉水热的,闹腾个不休,我才懒得理她呢,都叫下人们可着劲儿地侍候着,还能怎么着啊!”
“至于今儿的满月酒,她爱来不来,她不来,难道还要我去求她?”李湛意犹未尽,又补了一句道:“湄遥,别嫌大哥我说话不客气,我瞧着你的面儿上,保证绝对没亏待过她,她倒好,像个小姑奶奶似的,见着本王也没个好脸色,还真把自己当这景王府的主子啦!”
“她是你的才人,又是小王的生母,难道不是半个主子么?”李瀍劝道:“兴许是月子里身子虚弱,加上侍候小王疲累所致,你呀,都当爹了,不能耐着心性,容着人家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