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烟华 第211章211. 初春抉难
作者:冷青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211章211.初春抉难

  原来,到了赏灯的时候,想要游赏的则可自行散开,沿着布置好的廊庑楼阁、花林树间一路赏过去,而懒得动弹的,可依旧回到大殿中继续饮酒作乐,反正上元不宵禁,便是宫中亦可玩到天明。

  李湛是瞧着三位女子说得热闹,遂有意问她们是不是打算撇开男人们。

  湄遥笑,不接李湛的话茬,道:“不如一起?”

  郭氏望向李湛,眼神仿佛在说:“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诶,灯有什么好赏的,年年都……”

  李湛话未说完,胳膊已被郭氏一把挽住,郭氏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说什么呢?我可是头一次在宫中赏灯。”

  “诶,轻……轻点儿……”李湛故意夸张地龇牙咧嘴,很快即换了笑脸道:“且听美人儿吩咐!”

  湄遥知道郭氏以前待字闺中,是没有资格参加宫中的任何宴乐的,其实自己也是头一遭在宫中过上元,加上慎珠与李凑难得相聚一回,今时今日实在是天作之美,所以自是想着大家能聚作一处,同游最好。

  “五郎、六郎,嘿嘿……”李湛今日哂笑的时候特别多:“三位美人结识一场,想要同游,你们意下如何?”

  “太子不用去大殿继续招揽宾客了吗?”李瀍尽管飞快地揶揄了李湛一句,依旧不失礼数地向郭氏施礼:“见过郭才人!”

  李凑依样,特别恭顺地道:“拜见太子殿下,拜见郭才人!”

  “诶,你们干嘛,累不累!”李湛烦躁道:“我问你们话呢,你们别随便支应我好不好!”

  “这儿是东宫,我们不听太子安排,还能怎样?”李瀍道。

  “那就依美人儿们的意思……”李湛立即道:“至于酒,我们可以赏完了灯再回来喝,对不对?”

  “你对游灯不是没多大兴趣吗?”李瀍反问道:“往年上元,你都光顾着左拥右抱着美人儿……”

  “瞎说!”李湛急急打断道:“五郎你又没跟我一起闹上元过,就不要胡乱编排我!”

  李瀍暗自好笑:“随口一提而已,太子急什么?”

  “我哪有……”

  “好啦,就这么定了!”李湛尽管已当了东宫太子,然而兄弟间还是这么不停地挤兑也是实在让人受不了,湄遥又一次阻止二人道:“五郎,可有见了二哥?”

  “二郎?”李瀍四处环顾,“咦,先前还见着他和杨妃在一起。”

  “怕是已经去游灯去了。”李凑道:“杨妃最喜欢玲珑精致的花灯了,我听说东宫布置出来的花灯好多都是宫人们巧手亲制,以杨妃的兴致,肯定是不可不游呐。”

  “那就算了吧,兴许待会儿没准儿还能碰上。”湄遥遂一手拉了郭氏,一手拉了慎珠,道:“我们也走吧?”

  “你找二郎……”李瀍话说了半截,似有所悟,笑道:“其实也不必了,二郎温文谦逊,你若当面致谢,他反倒不好意思。”

  “不是我。”湄遥已转了身,回脸道:“是慎珠跟小郎,你们定是要谢一声的,有太子和二哥撮合,你们才有希望终有一日,不必再遥隔高墙受那相思苦!”

  “阿嫂的意思……”李凑征询地望向李瀍。

  “湄遥姐姐……”慎珠掩饰不住地娇羞,兀自低头笑了,却是不敢回身去看李凑。

  “对对,六郎你要记得,你有大哥我罩着呐,你放心,大哥一有机会,定先惠及你!”李湛得意地冲李凑做了个鬼脸。

  “呃……”李凑耳根蹿红,好在灯火掩映,别人倒也看不出异样,于是假做没听见般地将头侧向别处。

  “嘁,太子为何只顾了六弟!”李瀍白了李湛一眼道:“什么时候也惠及惠及我啊?”

  “嘿嘿,你要大哥怎么惠及,说!”

  李瀍想了想,摇头道:“唉,还是算了,仔细一琢磨竟没什么紧要的。”

  “我给你加俸禄!”李湛一手拍在李瀍肩上,“再给你多送些宫人入府,怎样?”

  李瀍一把拉下李湛的手:“不必了,我嫌麻烦……”

  “哎呀五弟你就是,有心想多惠及你吧,你偏生……”

  “等你真的登位了再说吧,就跟你现在能翻出什么天似的……”李瀍说着回身往身后望了望。

  几条人影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却是一直在尾随着他们。

  李湛跟着也往身后看,接着不耐烦地冲那几条人影挥手道:“远点儿,再远点儿,别叫本宫看见你们!”

  “太子殿下……”其中为首一人道:“奴才们不敢,跟得太远了,就没法顾及太子殿下和才人的安全了。”

  “我叫你们远点就远点,怎么,还想违逆啊!要不我立马喊人把你们拖下去打个皮开肉绽,看你们怎么跟!”李湛勃然作色道。

  那几人一听,吓得立马瑟缩,果然立在原地,没敢再跟上来。

  见唬住了内官,李湛颇为得意,骄横道:“哼,这些奴才,非得要我疾言厉色才肯听话。”

  “何必跟几个奴才一般见识?”李瀍劝道:“他们也是职守所在,让他们退到听不见咱们说话的距离就可以了,太子殿下还是要以自身安危为重!”

  “咱们可是在大内禁中!”李湛不以为然道:“有甚危险的?天下恐怕再没有比禁中更安全的地方了吧。”

  李瀍没吱声,说实在这一点上他并不认同李湛,因为他总觉得和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一个道理,最安全的地方也说不定只是看似的安全罢了,不过同李湛讲这些,无异对牛弹琴,毫无意义,所以李瀍干脆闭了嘴,任由李湛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湄遥她们已经前行很远,东宫其实也挺大的,除了明德殿、崇文殿外,还有崇仁殿、丽正殿、光大殿等十数处院落,加上李湛又把游灯的景观延到了西海池、东海池等环湖之地,故一路行下去,灯火辉煌,蜿蜒迤逦,别是一番胜景引人流连。

  这一夜,大概是长庆年间宫中最热闹的一夜了,终夜笑语喧哗不断,人影往来绰绰,又伴着呼和饮酒和琴瑟歌舞声,直至天明,宫门重开,东宫才慢慢地消停安静下来。

  到了三月间,春寒料峭,但庭中的草木皆已泛青吐新芽,谢英奴沿着回廊匆匆而行,进得厢房见湄遥正独自一人抚琴,忙附其耳边,对湄遥低语了几句什么。

  湄遥指下琴音戛然而止,默然良久后,起身道:“带她来见我!”

  谢英奴站着不动,沉着脸道:“姑娘三思,这个时候恐不太合适!”

  湄遥辗转其身,在堂中踱了几步,“依你的意思?”

  “看姑娘求的是什么了!”谢英奴答道,“姑娘既早下了决定,到了这个时候,就不要再顾左右而踌躇。”

  “那你让张氏来见我!”湄遥道:“有些事儿,我也得同她细商,征得她的认可后才行。”

  谢英奴缓身施礼,道了声“喏”,转身出门,很快带来了张十娘。

  张十娘面色和谢英奴一样凝沉,想是已从谢英奴口中知晓了事由。

  “十娘请坐!”湄遥亲自为张氏斟茶,被张氏抬手拦住。

  “姑娘不必客气,要老奴怎样办,姑娘只管开口!”张氏道。

  “我要再辟出一间别院,安静幽谧为上!”

  “没问题。”张氏答道:“老奴这就差人去办!”

  “还有各种需用,就从我这屋里支减好了,另外下屋遣两个与她合得来的丫头去服侍,其他……十娘帮我瞧着定夺就是。”

  张氏叹了一声:“所有杂务,老奴自会斟酌遣派,何用从姑娘屋里支减?老奴担心的倒是……”

  顿了顿,欲言又止:“五郎那边……”

  “他一直未有明言,对我也多有闪避,是时候该好好谈谈了。”湄遥怅然道。

  “恕老奴之言,姑娘此举真是下下策,老奴想不通,以姑娘的精明,怎会……”

  “我不想再拖下去了。”湄遥道:“十娘以为我就没有多番思量过吗,五郎毕竟是王爷,无论他如何体贴安慰,也驱不散悬在我们夫妻头顶的那片阴翳,如果不能正视、去解决,我怕将来更会落下埋怨!”

  跟着湄遥又道:“难道十娘就没有琢磨过其他打算吗?我相信站在十娘的立场,肯定是动过念头的,或者,也曾劝过五郎……”

  “那也不能是她……”张氏悻悻道:“从她一入府我就瞧着不顺眼,居然真给她爬到头上来了!”

  “她不会爬到十娘头上的!”湄遥淡淡道:“凭十娘在王府中的地位,便是五郎亦要恭敬、谦让三分,她又何敢?”

  “老奴反正年岁也大了,过两年说不定就得告老还乡了,老奴当然是不在乎,她能奈老奴何?老奴担心的是姑娘呀,别哪一天,她母凭子贵,姑娘你……”

  湄遥轻轻地笑了:“这也正是我犹豫的事儿,然我相信,万事总有解决的办法,我并不担心,她能爬到我头上!”

  “姑娘之意……”

  “先就说到这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