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112.拆穿把戏
最后湄遥挑了其中的《五监卷》拿在手里,出了李瀍的书房。
皇家历来重视皇子的教育,像李瀍他们作为皇子,从幼时读《开蒙要训》、《千字文》、《兔园册府》之类为启蒙,到年纪稍长,则在弘文馆、崇文馆集体受师傅授课,所读为《左传》、《礼记》、《论语》等,子经史集并重。
弘文馆、崇文馆两馆学堂每十日给假一天,称为“旬假”;每年放假两次,一次在五月称为“田假”;一次在九月称为“授衣假”,假期通常为一个月。
而两馆的考试则分为三种,举行于旬假前日的称为“旬试”,举行于年终的称“岁试”,举行于结业时的,称升格考试。
考试内容为大经一,小经一,或中经二,或《史记》、《前后汉书》、《三国志》各一,或时务策五道,经史皆试策十道,经通六,史及时务通三,背帖《孝经》《论语》共十条,通六条的为及格,主要方法为贴经、口问、策论。
但两馆虽有严格的管束与教育,皇子们的学业可并未因此有多好,由于呼朋结党要挟考官的事时有发生,到德宗年间,已只要求两馆学子们懂一些基础知识,会“讲艺”能“绍习家风”就可以了,结果就是同是皇子皇孙,像李湛那样不学无术,碰到书就头疼的,也大有人在。
湄遥从李瀍口中听得这些,窃笑李瀍在鄙薄李湛的同时,他自己读书的水准却又比二郎李涵差了一大截,真是有五十步笑百步之嫌。
好在李瀍倒并非厌倦读书,从他的书房所陈籍册以及布置摆设来看,他更像是将读书作为一种娱兴,闲时的雅好。
也所以李瀍让湄遥空时去书房选书,却并不担心,会读出另一个武后来,他只为在自己与湄遥之间,能有更多的谈资,更多的共识罢了。
不过于湄遥,想要在这方面建立谈资和共通,真是有点儿难为她了。
她所有的见识跟阅历,无非来自云旖阁宾客间的笑谈,以及教坊间流传的诗词文章,凭着聪慧、过人的记忆力与领悟力,还算人情练达与略通文墨,真让她去学习什么经史典章,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恨不得拿这些经史砸了自己的头。
晚些时候,李瀍回来,兴致颇佳,一边更衣一边告诉湄遥,已同六郎约好,只要不下雨,明儿一早出发,去乐游原玩上一整天。
湄遥欢喜不已,赶紧翻出前日和李瀍一起买下的天青色大翻领胡装,问李瀍要不要一起穿这一身出行。
李瀍大笑:“随你,早知道应该多买几套样式一样的胡装,这样每有出行,七郎与我,岂止是远房表亲,分明就是一母同胞嘛!”
湄遥也笑:“你说的?那下次去取秋冬定制时,你再陪我走一趟?”
“我说的,你想买多少咱就买多少。”李瀍更完衣服,信步走到桌案旁坐下,看了一眼道:“咦,乖乖读起六典来了么?”
“是啊是啊!”湄遥一见,急忙扔下手中的衣物,扑倒桌案边,一手按在六典上,笑嘻嘻道:“身为大唐皇子的枕边人,我怎么也得懂大唐的典章、仪制吧?”
李瀍若有所思地瞧着湄遥:“如此说,我该奖励你的勤奋好学了?”
“嘿,哪用?”湄遥不好意思道:“应该的,你不是让我闲暇多读读书吗?”
“不,应该奖励,我本应知道,叫你读这些,如同受刑罚是吧?”
“怎么会……”湄遥还欲辩解,却眼睁睁看着李瀍笑着拨拉开她的手,从六典下抽出一册小说话本。
“这是什么?”李瀍问。
“不有书名吗,你又不是不识字?”
“我是问书中的内容。”
“呃,呵呵,才子佳人风流韵话……”
“你呀!”李瀍用指戳着湄遥的额头,“西市买的吧?那日我看你眼睛滴溜溜转,就该猜到你想要买这些,你的趣味也真是……”
“就知道你瞧不上!”湄遥一撇嘴,从李瀍手中抢过书,喜滋滋道:“挺好看的啊,不信你也翻一翻,真的,我一口气没歇,都看完半本了,若是不好看,我发誓,当着你的面儿把书吃下去!”
“够了够了!”李瀍无奈道:“刚刚还说大唐皇子的枕边人要知典章仪制呢,我看你就知些神怪志异风流传奇!”
“不会呀!”湄遥认真道:“我上面一本六典,下面一册话本,分明就是两书一起看呢,像我这样既知典章仪制也知志异的枕边人,五郎又要上哪儿去找呢?”
“唉!”李瀍一脸憋闷,“随你吧,你欢喜就好,我也不想强求于你,只要你觉得自在,又能够打发时间,我可以让人随时去西市帮你留意新出的话本。”
“真的?”湄遥开心道,“奴家多谢五郎!”
“今儿买了几本?以你的性子肯定不止这一本,其他的呢,都藏哪儿了?”李瀍又问。
“只有这一……”
“嗯?”李瀍凑近湄遥,几乎鼻尖对鼻尖,“我允许你再仔细地想一想,否则若给我找出还有别的话本,前面的承诺就当我没说!”
“五……六本吧!”湄遥笑:“新出的不多,能搜罗来的就只有六本啦。”
“拿来!”
“干嘛!”湄遥警惕道:“你准了我用以打发时间的!”
“我先替你收着,六典读一卷准你看一本传奇志异,如何?”
“不会吧,五郎!”湄遥苦了脸,“还说不强求于我,你这不是强求是什么?”
“你自己说的,两书一起看,既知典章仪制也知志异,我不正是让你一卷典章一手志异吗?何况你话本都看了过半,怎么也该轮到这才翻了几页的五监卷了吧?”
“我……”湄遥唉声叹气,“五郎我知错了还不行?我……”
“我保证,一卷六典换一册话本,拿出来吧?嗯?乖啦,听话!”轮到李瀍笑嘻嘻地,半是认真半是戏谑,半哄半威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