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210.性情投契

　　李湛一抬手挡了湄遥，又道：“弟妹，来，我说过要跟你介绍的，我的郭才人，也是她要我唤你过来呢！”

　　“湄遥参……”仍是一个来不及行的礼，双手已经被郭氏的纤指给柔柔地拉住了，那是一种极其温暖的柔，像是暖到心里。

　　郭氏比湄遥矮半头，秀气的脸型与精致的五官配合得恰到好处，她用一种纯净的神态望着湄遥细细端详道：“呀，姐姐果然是美极，是那种大气妩媚的美，真是让人一见倾心，先前酒宴间我就很想与姐姐私下结识了，奈何宾主有别，一直无有机会，现在终于等到能与姐姐说上几句话！”

　　湄遥忙道：“承蒙才人抬爱，才人才是貌冠六宫的美人儿，湄遥乃胭脂俗粉，身份卑微，哪堪与才人比？且听才人言语何等温柔细腻，湄遥若有回话不当处，唐突了才人，还望才人莫怪！”

　　“姐姐莫要谦虚，什么叫身份卑微？什么叫唐突？”郭氏啧道：“我早就听太子提过无数回姐姐，可惜我刚入宫不久，一切皆还在熟悉和习惯中，又因身在禁内，实在不方便出宫，再加上怕打扰到姐姐丁忧，结果硬生生耐到今时今日，方得与姐姐相见！”

　　“太子提我？”湄遥忍不住瞥了李湛一眼道：“太子如何提我的，我不清楚，然上月入宫，恰巧碰见太子，他倒是立马就非拉着我要来见才人，且一直对才人赞不绝口，满心的欢喜呢！”

　　“嘁，他啊……”郭氏掩唇娇笑：“他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儿，对我恐怕不过是图个新鲜劲儿罢了，然对姐姐，却是由衷地亲近与钦慕呢！”

　　郭氏说的时候，面上竟无一丝不快，反目光清澈，如秋水溢流，显出无比的诚挚和坦然。

　　“瞎说！”李湛急忙辩道：“我……我……”

　　话还没解释出来，一阵猛烈的爆竹声骤然响起，震耳欲聋中，顿时就将李湛的讷舌给淹没了。

　　几人顾不得再说话，各自捂了耳朵，往那激响处看去，烟雾弥漫里，空气被浓浓的硝火味道所充斥，但见百千银花次第悬，火树星枝随地生，缤纷摇曳炫彩夺目，就如同星辰遍地，竞相开落于人间，令观者无不痴醉。

　　“真好看啊！”慎珠喃喃道，“为什么从来不觉看厌，次次都心生惊喜呢？”

　　“因为人间难得！”湄遥叹了声，怅然道：“最是极美的东西，最灿烂，也最容易消逝，所以，哪里会厌？每看一次，大概都是上苍的赐福吧。”

　　“是啊，天佑大唐，我真想能够看很多很多次，看很多很多年的烟火……”郭氏低声附和道。

　　过了许久，烟花终于渐渐止歇，李湛这才回身，对郭氏嬉笑道：“美人儿，你喜欢看，我就天天放给美人儿看好不好？如此美人儿定能看很多很多次，很多很多年的。”

　　“啊？太子殿下……”郭氏故意噘嘴道：“我瞧你根本就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

　　“怎么叫我不懂？”李湛不服：“你们不就是在说放烟火吗？这有何难？我叫内官库里多存些烟花爆竹，那咱们不就可以想放则放，随时随地都可以看吗？”

　　“好了，好了！”湄遥生怕李湛胡搅蛮缠，越缠越扯不清，赶紧阻止道：“我们今儿瞧得已经很开心了，太子殿下，多谢多谢！”

　　李湛没理会湄遥，却是望定郭氏，嘟囔道：“人家一片诚意，只道能哄美人儿开心，美人儿还笑话我不成？唔，先前你说的话要收回啊，我哪里是什么贪图一时新鲜！我可以对天指誓的，对美人儿，我李湛绝对不会！”

　　“嘻嘻！”郭氏再次掩唇黠笑道：“跟你开玩笑的，你竟还当真了？所以说你什么都听不懂嘛，算啦，湄遥姐姐不跟你计较，我也不跟你计较了！”

　　“不是……为什么你们要计较……难道不是该我计较……”李湛被郭氏给绕懵了，让湄遥又无奈又好笑。

　　“太子殿下！”湄遥拉过慎珠道：“这位慎珠姑娘，一心想谢太子殿下今日的赐宴之恩，等了半晌了，太子殿下都当人家不存在一样！”

　　“呃……嘿嘿……”李湛这方回眼，正经地打量慎珠。

　　慎珠忙施礼：“奴婢谢过太子殿下，奴婢区区一名伴舞，还从未享此殊荣呢，不知……”

　　“太子殿下是见过慎珠的，没想到相隔时久，居然还记得？”湄遥打断了慎珠道。

　　“见过吗？”李湛皱了下眉头，随即一拍脑门道：“哦，对对，我想起来了，那年冬天打马球！”

　　湄遥愣了愣：“原来太子殿下不记得了？那今日……”

　　“嘿嘿！”李湛不无得意道：“我都说过嘛，做大哥的一定会关照你们的，嗯，六郎那点儿小心思，可不止只有湄遥你看出来啦！”

　　“哦？太子殿下是说……”

　　“是二哥呀！”郭氏替李湛答道：“元正时，二哥进宫探望父皇，顺便也到东宫拜贺了一下，闲聊间，太子问二哥还有什么需求没有，二哥想了半天，提了此事，让太子多加惠泽，我便记下了，今儿我还特意点了宜春院的献舞名册，看有没有慎珠姑娘的名头在内呢。”

　　“原来如此，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湄遥笑笑：“没什么，无论如何，小郎和这位慎珠姑娘情投意合，还望太子殿下一定要成全！”

　　“呃，我……湄遥姐姐……”慎珠已经在羞涩地悄悄拉扯湄遥的衣袖。

　　“不行！”李湛断然道。

　　湄遥吃惊不小：“太子殿下？”

　　“呵……”李湛忍不住喜笑颜开：“看把你给吓的！”

　　湄遥见状，松了口气：“太子殿下究竟何意啊？”

　　“我是说现在还不行……”李湛道：“我才是个太子啊，父皇抱恙，虽口不能言，但人尚清醒，还能点头瞪眼，朝中大小事务，按规矩也得跟他老人家报奏一番，我怕这事儿传到他老人家耳朵里……”

　　“太子说得不尽然！”郭氏示意湄遥近拢，压低声音道：“现在父皇那边倒没什么，若是想有所隐瞒，只需打点一下近身内侍则可，担心的是朝中大臣们由此非议，闹到沸沸扬扬就不好收场了，姐姐也知道那些大臣们特别讲究三纲五常，还特别的认死理，一旦钻起牛角尖来，凭太子这点本事，根本唬不住他们。”

　　湄遥微微颔首，回眸瞧了慎珠一眼，转脸对郭氏道：“有没有别的法子呢，我怕拖下去……毕竟圣上是否能康复尚还是未知。”

　　郭氏道：“姐姐莫急，我也考虑过许多可能性，这里不是细商的地方，你且容我回去再想想，倘若有了妥帖的法子，我定找姐姐来一起相商，如何？”

　　“难为你了，你刚入宫，我就拿此事烦扰才人……”

　　“又不是姐姐的事儿！”郭氏笑道：“我和太子也是为了小郎着想，眼看着他都老大不小的了，其实本来更有良缘，也不用我费这心瞎掺和，可谁叫漳王爷偏生是个情种呢……”

　　“是啊。”湄遥想了想，不禁道：“其实说起来，他们几兄弟在用情方面倒真有些相似呢，原先我以为太子会是个例外，谁料得他遇着才人，都让我有些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了。”

　　“姐姐！”郭氏娇啧道：“你又取笑人家了！”

　　“湄遥姐姐，郭才人！”慎珠刚才见两人低声交流，一直没好插上话，加之湄遥和郭氏的低语，她听得并不是很分明，不过再没听分明，也知道两人是为自己的事儿在焦忧，于是此刻终于抓住机会，道：“其实慎珠从未想过高攀，以前我跟湄遥姐姐也言明了，一切单凭天意，不可强求，若是与漳王殿下无缘，奴婢愿守着这份心意，老死宫中亦无怨，所以两位，莫要再为奴婢的事儿为难了，你们若为难，奴婢会很过意不去，寝食难安的！“

　　郭氏和湄遥相视而笑，郭氏上前，拉了慎珠的手道：“诶，慎珠你都说什么呢？湄遥姐姐我不清楚，反正，我却不是为了你，喏，别多想了，你回宜春院后，就当什么事儿也没有，今儿什么也没听见，一如往常，该做什么做什么，静静地等时机，等消息就行了，可以做到么？”

　　见慎珠郑重地点点头，郭氏便笑道：“哎呀，好个惹人怜的丫头，若不是小郎占了先，我还真想把慎珠姑娘要到我宫里去呢！”

　　“去才人宫里？奴婢很愿意啊！”慎珠忙道。

　　“嘻嘻！”郭氏掩唇，“我宫里多无趣，哪里比得上十六宅漳王府……”

　　“才人……”慎珠醒悟到这位郭才人太爱说笑了，顿时一脸羞赫。

　　“喂喂，烟火放完了，你们是不是要赏灯、接着说话去？”李湛指了指正朝他们走过来的李瀍、李凑等人，“可你们是要跟王爷们去赏灯呢，还是要我帮你们把王爷们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