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烟华 第212章212. 开诚布公
作者:冷青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212章212.开诚布公

  湄遥并不想让张氏再继续追问下去,遂隔着桌子抬手施礼道:“此事交给十娘了,十娘多辛苦!”

  “唉……”张氏见湄遥不欲深谈,不免再次长叹:“姑娘不必跟老奴客气,都是老奴分内的事儿,老奴这就去处置,姑娘若还有什么吩咐,随时唤老奴过来便是。”

  说着起身相辞,“姑娘不必送了!”

  张氏走后,谢英奴转进了门儿,“下屋准备送过去的丫头,姑娘,还是由奴婢先替姑娘过过目吧?”

  湄遥瞧着英奴道:“你自幼入宫跟了娘娘,多少亦懂得些识人观相,对事情的轻重也多半能心中有数,懂得拿捏分寸,去吧,你挑选觉得合适的就行了,不必再来报知于我。”

  “喏,知道了!”英奴领命退下,临出门时,又问湄遥道:“乍暖还寒的天气,姑娘久坐不免冻手冻脚,不如奴婢去给姑娘烫几壶酒来,好叫姑娘暖暖身子?”

  湄遥笑道:“你是越来越体己了,英奴,酒可以烫着,另外多备几样下酒菜,等五郎回府,我们夫妻俩要好好喝几盅!”

  “喏!奴婢明白!”英奴黛眉微蹙,摇了摇头,无奈地离开了厢堂。

  傍晚时分,几壶温酒,几样佳肴,李瀍和湄遥对坐,良久无语。

  与此同时,颖王府内靠后花园的一处偏院,院门紧闭,铜环上挂着一把大锁,然院墙里却传出女子的吵闹声。

  “凭什么把我关在这么小的一处偏院?我要见五郎!”吵闹的女子道。

  “十娘说了,这是临时为姑娘辟出来的居处,特意选了安静,不受外界打扰的院落,都是为了姑娘安心养身着想啊!”一个丫头道。

  “我不信,若为了我安心养身,如何会弄间从厢屋走不了十来步就到院门的破院落?还有,为何要将院门从外锁上?我不管,我要见颖王,我得要颖王给个说法!”

  “姑娘消消气吧!”负责服侍的丫头仍是温声劝道:“将院落锁上就是怕姑娘跑出去胡乱闹腾,万一得不到想要的说法,姑娘岂不是平白地自触霉头?气大伤身呐!至于王爷,现时王爷还不晓得姑娘已有了……等王爷知晓后,相信总要来瞧姑娘的,姑娘何必急在一时?总之奴婢劝姑娘不如耐下性子,安心等几天,先养着身子为紧要,至于其他,还不是王爷一句话的事儿?”

  “就是因为王爷还不知道,我才要见王爷的!”女子啐道:“等几天?等几天之后谁知道湄……会在王爷跟前儿诋毁些什么?到时……”

  女子说着不由自主,一手抚上了腹部。

  两名丫鬟瞧见,不由轻轻撇了下嘴角,先前回话的丫头道:“诋毁?姑娘跟别院的主子相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不比我们更了解对方的品性?何况就凭姑娘肚子里的肉,别院的主子也不会拿姑娘怎样啊!”

  “不,不,她肯定不能容我好过,将我锁在这里也肯定是她的主意,你们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呀……”说着就冲到院门前,拼命地拍打。

  两名丫鬟相互对视一眼,冷冷地看着女子拍门,看着她焦灼地大呼小叫,隔了半晌才走上前去,一人一边拉住女子的胳膊往厢屋里拽,而说话的声音仍是那么温和亲软:“姑娘,还是省省气力吧,王爷让打开这院落的门锁之前,除了前来送水、送饭以及需用的下人,谁也不敢开锁的,更没谁敢将姑娘给放出去!”

  “什么?王爷?不会的,王爷怎么可能锁着我……”

  狭小的院落里吵嚷不休,别院却是安安静静,只有风,掠过树梢的声音。

  湄遥拿帕子裹着,轻轻提了一壶壶壁还很烫的酒,给李瀍斟上。

  “湄遥……”李瀍终于道:“是我的不对,我也不知怎么搞得,那几夜在书阁就特别的……是我一时意乱情迷犯的错,湄遥,真的对不起,我一直都不知该怎么向你解释……”

  湄遥看着李瀍,平静而淡然。

  “我知道我让你伤心了,湄遥,可之前,我本来想让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那么过去的,我告诉阿鸢不要再来书阁送夜宵了,甚至还喊了郭焕替我在书阁值守,一概闲杂人等皆不准进入书阁;我也曾考虑过如何安置阿鸢,打算等过一段时间,她的心境稍稍平复了,我同你商量,另为阿鸢寻个好去处,或者在长安城中,另找一处闲宅将她安置出去,保她衣食无忧,如此,希望她不至于太怨我!该为她考虑的我都考虑过,可没想到……”

  “我知道……”湄遥轻轻地说了三个字。

  “什么?”李瀍一时没听清,待回过味来,又追问道:“你知道什么,湄遥?”

  “你所说的,我都知道……”

  李瀍怔住,“湄遥……”

  “其实也是桩美事儿。”湄遥用几乎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继续轻轻道:“阿鸢之前就跟我说过,说她也很喜欢五郎你,在云旖阁的时候,就喜欢上了,是故,即使我没让阿鸢去书阁送夜宵,她也曾好多次找了借口和由头,去书阁陪你吧?”

  “我没有理会她,湄遥,我之前一直没有理会过她,若不是因为云旖阁的渊源,我可能早叫十娘将她送出府去另行安置了,可面对你,我又实在开不了口……”

  “无论如何,相伴五郎是阿鸢的心愿,如今她又有了五郎的骨血,对阿鸢,对五郎你,对咱们颖王府,岂非皆是喜事儿?老天开眼,五郎,或许你很快就能享受到为他人父的天伦之乐了!”

  “我不想,湄遥,虽然不知为何,自己会和阿鸢做下糊涂之事,然之后心中只有难言的懊悔,对她并无半点情爱,那个时候,我就彻悟到,我这颗心只容得下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你,湄遥,其他任何人,这里,都没办法再留半分空隙给她们!”

  李瀍说着,用力地在胸口捶了两下,“因为,只要一想到你,这里就会痛,痛不堪言……但是错在我,我没有资格倾吐自己的懊丧与苦痛,所以我一直都只好默默地藏于心,未敢对你言明真相……”

  “五郎说哪里的话!”湄遥道:“你是王爷,就算宠幸了府里的婢子或者再行娶妻纳妾,也是再寻常不过,五郎何必为此内疚自责?”

  “是我违了诺言在先,我犯下的错我会一力承担,可湄遥,你是否能原谅?”

  湄遥沉默,隔了会儿道:“来,你我先喝一杯,暖酒驱寒,比冷酒落肠的好!”

  李瀍无奈,举了盅与湄遥各尽一杯。

  放下盅,湄遥一边斟酒一边道:“其实贵妃娘娘离世,我一直心怀愧疚,虽然怕加重你的伤恸,我从未明言,然娘娘缠绵病榻之际,曾拉着我的手说,倘若能看到我们儿女成双环绕膝下,该多好!”

  “湄遥,我们不是说好的吗,顺其自然,不要让这些俗世间的……”

  “俗世间的想法、愿望,俗世之欢喜,本没什么不对。”湄遥接着李瀍的话道:“人食五谷杂粮,焉能免俗?别说贵妃娘娘,你、我就算有约在先,可内心里怎会不喜欢有个一儿半女?何况身在皇室,倘若经年后,你我仍是形影相吊,不单我,连五郎你也会落得个被人耻笑、同情的境地,我不想,不想真的落到了那样的地步……”

  “我明白你的意思,湄遥,你是怕千夫所指,背上断了我李氏香火的骂名,但我可以不计较,可以不在乎,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不希望有个一儿半女,而是,若因此要以失去你为代价,那我宁愿和你俩人形影相吊,相伴到老。”

  “如果,我可以接纳呢?”

  李瀍想了想:“我刚说过,我的心也没办法再接纳别人了,湄遥,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湄遥叹了叹:“五郎,你对阿鸢的心思如何我管不上,然从我的立场,我亦不想将来到了下面,无颜面对贵妃娘娘啊!”

  李瀍紧蹙了眉头,半晌不语。

  湄遥又道:“总之,现在得以保住孩子为重,阿鸢将来如何处置,五郎,奴家愿听凭五郎的决断。”

  “呵……”李瀍苦笑:“湄遥你的话说得太官面了,这是要同我生生地保持距离的意思吗?”

  湄遥垂下眼帘:“我从踏入府中的那一天开始,就下定决心,要与五郎夫妻同气连枝,风雨共度,所以,除非五郎见弃,我是不会离开五郎的,然……说实在,我心里还是有些别扭着,还望五郎给我一段时间,让我好生习惯一下现状。”

  李瀍道:“听你这么说,我真不知是该高兴呢还是该难过,全都是我的过失,让你心生别扭,只是你若一点儿不别扭,许是心里就根本没我了,湄遥,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消去你心头的怨恨,抚平你心头的别扭?”

  湄遥摇首:“我不怨恨,五郎,要怨只怨我自己,可能天生福薄,无能为五郎你开枝散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