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220.长亭别

　　“我羡慕五哥和阿嫂还来不及呢，伤感些什么呀，五哥，你就让我凑个热闹，欢欢喜喜地送你们长亭古道呗？”

　　李瀍叹了口气，“来都来了，难道我还能撵你不成，六郎，我走之后，府中有什么事儿，你也帮着照应点儿，不要成日里就躲在府中光琢磨着怡情养性。”

　　“嗐，什么怡情养性，我都快无聊死了，最近也没什么好玩之处，能游春的地方都游遍了，哪像五哥你，居然被你想到讨个差事出长安，早知道，我也去跟父皇讨个差事的，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自己悄悄地打算，准旨了才来招呼一声，事前都没有想着点自家兄弟吗？”

　　“你讨差事？”李瀍反诘道：“你一个人形单影只就算跑到外面去，也是形单影只啊，有什么好溜达的？”

　　“那你都不说带着我一起？”李凑不满道：“平素还自诩兄弟之间，最为关照我呢，五哥你就是这么关照的？有好事儿的时候，绝对撇下兄弟，独自潇洒去？”

　　“说什么呢你！”李瀍争辩道：“差事只有一份，见过同一道需要两个巡察使一起去巡察的么？有本事你就自己另外讨一份差事去，譬如巡察西川道、岭南道啊之类，干嘛事事都跟着我瞎掺和，你也这般大了！”

　　“嘁……”李凑撇了嘴，“五哥说得轻巧，西川道啊？岭南道啊？我孤身一个人？五哥你是不是想害死六弟啊？那跟将我流配了有什么区别？”

　　“所以说你还是老老实实待在长安嘛！”李瀍道：“唔，我明白了，你不是来添伤感的，你是来找我抱怨的呀！”

　　“呵……”李凑忍不住笑：“五哥好小气，撇下兄弟们自己出去游山逛水了，还不兴让人抱怨两句么？”

　　“算啦，随你吧！”李瀍带着几分同情道：“反正送至长亭，你跟我们也就不得不分手了，算一算一路并无有多远，六郎你要抱怨，可得抓紧啦！”

　　“噢，我会看着办的！”李凑依然是笑嘻嘻和气的模样。

　　李瀍不再理会他，看了看身后的湄遥，道，“我们出发吧，你是乘车还是骑马？”

　　“先骑马，待骑累了，再乘车也不迟。”湄遥微笑着回答。

　　于是除了英奴乘车外，各人皆纷纷上马，许是想着这一离开，不知隔了多久才会回来，所以大家都没有急着催策，而是信步由缰地，沿着大街小巷，慢慢向城外行去。

　　出了城门，初晨的阳光在驿道上透洒了薄薄的一层亮辉，两旁是高柳依依，泛绿如烟，一行人驻足在城门外，回望数十丈高的长安城楼，像是在做着告别，也像是在与长安城做着约定，山高水长的行程后，他日，他们必定当重归！

　　李凑一路相送，送了五里又十里，倒是未见再置一词抱怨，反是默默地陪行于无言，其实他心里也清楚，自己的五哥挑这个时候离开长安，无非对朝局充满着失望，有意在避开随着父皇病体久治不愈，可能带来的乱象。

　　十里长亭终需别，到了不得不说再见时，李凑笑着对湄遥道：“路途遥远，我五哥就交给阿嫂你多照应些了，他在外面人前，固然看起来豪爽大方，一副洒脱无所谓的样子，但其实很多话只会自己闷在心里，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不要理会他的一根筋，多哄着劝着说几句好话，他会听的，何况五哥最在意的人，除了过世的韦娘娘，就是阿嫂了，你二人在外，比不得在家，凡事互相多体谅谦让着点，自是能一路顺畅平安吉祥，万勿因了脾气性子，再相互闹别扭就不妥了。”

　　湄遥愣了一下，看来连李凑也知晓了他们夫妻闹着别扭的事儿，李凑平素是很少如此罗嗦的人，此番罗嗦，却出于他实实在在的牵挂与担忧，令湄遥不禁为之心头一暖，又有些酸涩，都说皇室贵胄亲缘薄，难得他们兄弟间，竟有这般惦念与情谊。

　　“我知小郎依依不舍，放心吧，我与五郎好好地离开长安，也会妥妥帖帖地回来，我保证不会让你五哥少一根汗毛！”湄遥答道。

　　“他哪里依依不舍，他是借机挤兑我呢！”李瀍道：“什么叫多哄着劝着说几句好话？怎么平素就没见六郎你哄着劝着我，跟我多说几句好话呢？”

　　李凑笑笑：“看吧，五哥分明也是不舍我的，可他偏偏嘴硬，硬是要说些顾左右而言他，一点都不搭调的话，不过没关系，我心里知晓就好，因为五哥你同样不喜欢难过地分别，对不？”

　　“我……”李瀍居然语塞。

　　“大不了，等你们平安回来了，我以后多哄着劝着，跟你多说些好话便是！”李凑虽是笑着，然眼眶已不由自主地红了一圈。

　　李瀍再不言，一把就搂过了李凑，与李凑紧紧相拥。

　　良久，李瀍离开些，在李凑肩头拍了拍：“六郎，自己好好保重！”

　　“五哥，保重！”李凑的声音，明显哽咽。

　　“小郎！”湄遥上前道：“你的事儿，郭才人答应过我，会替你惦记着，你放心好了，不要放弃希望，咱们静待时机。”

　　“谢阿嫂！”李凑低下头，回避了湄遥的目光。

　　很快，当他重新抬起头来时，神色已恢复了正常，“难为阿嫂临行还牵念着我的事儿，阿嫂勿虑，我不会放弃希望，阿嫂你们也要早些回来，别贪玩得太久，长安没你们在，简直无趣得很，我会忍不住想你们的！”

　　“知道了！”湄遥笑着颔首：“若方便时，我们会托人传信回来的！”

　　“好，一定啊，一定别忘了捎信！”

　　一行车马越行越远，行到再也望不见长安，望不见李凑，望不见长亭，李瀍和湄遥最后回望了一眼，终于促马催鞭，向着前方远道纵蹄疾行而去。

　　他们的身后，只留下漫道烟尘，久久未散。

　　长庆三年六月中，天气始热，吴郡苏州，绿茵幽遮，风光婉丽秀致间，别是一派水港小桥、古宫错落的繁华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