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意如何 第一百四十八章:拉钩!
作者:喬恨晚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前天夜里,皇上拟定旨意,道往于昆莱关处的援军将在四日之后出发。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派不派援兵似乎早已不是那么重要的事。

  更何况,如今皇上遣军队前去昆嵩,也并不是为了回护一城子民。他只是做个样子,给百姓一个所谓的交代,顺便借此机会,除去自己心腹之患。

  “倘若昆莱注定失守,那便死守太华关。此关不破,其它不论。”

  薄薄一纸密令,顷刻之间送了多少人命。昆莱成为弃城百姓轮作流民驻军变成俘虏,这好像都是迟早的事情。可这一切的一切,身在战方的军民却都不晓得。他们仍在兀自坚守,百姓以命相拼是为了守一方家园,而兵士奋战沙场则是为了护大覃国土。

  即墨清走着走着,不晓得为什么,他忽然便想到了林镇里那个叫诺子的孩子。那个孩子曾说自己想参军,想当将军,想保护那些无力自保的人,他说这是他爹爹教他的。他的爹爹教得真好,至少比那个身居高位的人要好。

  可在那样的帝王的统治之下,便是参军又能如何?那些兵奋力至此,确是为了护国不假,可那个指挥的人,却只想护自己野心权势而已。即墨清忽然有些不平。虽然他自认不是那样热血的人,但每逢思及至此,还是会有些心绪难平。

  然而,即算如此,此时的他却也并没有太多别的心思,他仍是从前的那个他,即便多晓得了些与感情相关的东西,他的心也未必有多暖。是啊,这时候的他,仍是那个除却欢颜之外,谁也不甚放在心上的即墨清。

  可战场真是一个奇妙的地方。

  它凝紧人心,让人热血沸腾,也残忍至极,顷刻剥夺数条生命。

  在那样的地方,改变是正常,没有改变才让人觉得奇怪罢?可此时的即墨清并不知道。

  就像他也不知道,不过一战,这样短的时间里,除却自身之外,身边发生的变故竟也会那样多……

  在这之前,他是真的想过与那个女子相守终老。后来却因些事情,他迟疑了。

  也就是因着这分迟疑,他失去了许多东西。

  如果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境,始便是终,终既是无,开始也就等于结束。这样的话,人类会不会就可以舍弃那许多执念就不会有那么多无谓的爱恨纠葛?

  会吗?

  大抵不行罢。人世一遭,何时能来,何时离开,都不由自己选择。生命本就是一场无心而至的旅行,谁都晓得的,却谁都窥不破,也谁都难以窥破。纵然自觉通透,可又有谁是真的能将六根断净超脱于凡世再不沾软红千丈哪怕半分尘烟?便是仙者也难至如此,而既是这样,那么于凡人而言,悲欢离合喜怒怨怼,这些种种,便更是谁也都逃不开了吧。

  一路不晓得在想着什么,待得再回过神,即墨清已是回到了住处。此时已是晌午了,照她的话来说,晌午就是一日之中最该好好吃饭的时候,所以,这一顿一定要吃得最好。

  那时听她言笑,他忍不住挑眉:“怎么样才算是吃得好呢?”

  “你竟连怎样算好都不晓得?你以前是不是都没有吃过东西?”欢颜鼓着小脸,满眼诧异,旋即一本正经与他科普道,“所谓吃得好,嗯,就是……就是,这顿饭里一定要有肉,很多的肉,而饭后一定要有糕。唔,也不能是一般的糕,得是刚刚蒸出来的,最好是半温着,不凉不热松软香糯,这样便是好了。”

  轻轻推开房门,即墨清绕过屏风行至榻前,那个女子仍在睡着,同他离开的时候一样。

  轻捏了捏女子的睡脸,即墨清念了声“真是越来越懒了”之后便坐下来,就这么看着她,时不时为她掖个被角什么的,偶尔她梦呓几声,他也会就着那般模样笑出来。这似乎是他的新乐趣,什么都不做,只是在一旁守着她醒来。说起来大抵会让人觉得无聊,但他却乐在其中,若有无限趣味一般,自发现以后,每日每日,他都要这样守一守看一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女子终于翻个身,眼睛眯了几眯,虽仍是没有睁开。可即墨清知道,这是她要醒了。

  于是拍拍她的脸:“昨个还念着说想吃糕,这样成天睡睡睡的,要怎么吃。”

  “糕?”欢颜迷迷糊糊,含糊着嘟囔一声,半睁着眼有些迷蒙的望向他,像是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是在一个打出眼泪的呵欠之后,欢颜才揉揉眼睛,只是,她说的却是与她每日每日念叨的糕完全无关的话。

  她说:“你知道吗?我梦见狐狸了。”

  即墨清愣了一愣,脑海里忽然便蹦出一只活泼神气的小猫。说起来,她这样久没有问狐狸,他都以为她要忘记了。

  “我梦见狐狸对我哭,它说我不要它了。而我向它解释,说只是没想起来。狐狸听了,于是哭得更厉害,说我果然就是不要它了,不止不要连想它一想都记不起来。”欢颜瘪瘪嘴,刚刚醒来的她显得有些懵懂,一双眼水汪汪的,这般模样,竟像个撒娇讨糖的孩子,“小师父,我想见狐狸,我许久没有见到它了。它没人照顾,会不会瘦了?”

  虽然成亲之后她偶尔会娇嗔着唤他夫君,可更多时候,她还是喜欢唤他小师父。

  她也没有想到吧?自己从前那样不喜欢用这三个字唤他,总把这个称呼当做是一道鸿沟,横在他们中间,不能逾越,仿佛每那么唤一次,便要想起他将她推开的那种感觉,想起自己为了留在他身边而做的许多事情。

  如今,那三个字,竟也变成了他们之间特有的亲昵称呼。

  话说回来。欢颜虽醒了,却仍窝在被子里,不知是不愿起来还是天冷起不来,于是裹着厚厚的棉被蜷成一团,上边露出个小脑袋,即墨清看着,抚了抚她的头。

  “狐狸好得很,养在宋歌那里,它没有瘦,还长大了些,如今整个都圆滚滚的,过得很是舒服。”稍稍凑近欢颜,他的发落在她一侧,“莫说哭了,它如今**得很,谁都不要,就算偶尔它想被摸一摸,那也就是蹭完被抱完就直接走开,一个转身就窜进树丛里了。你看,讲不定,它自己玩得都快忘记你了。”

  “它忘记我了?”欢颜澄澈的眼睛一闪一闪,“那我就更得把它领回来了”

  领回来?想到欢颜那贪玩又不老实的性子,再瞥一眼她隆起的小腹,即墨清表示略有担忧。虽然说宋歌将狐狸照顾得很好,但它毕竟生来便不是一只宠物,就算养得早,但它还是喜欢在外边玩的更多些,万一有个什么闪失……

  好吧,这个便先不论,且不说狐狸在外边野惯了,怕它回来关不住。就说欢颜吧,她那样喜欢逗弄那些小动物,好奇心又总是那么大,每每想起那个时候她跟着信使跃上屋顶,他便不由得心底一紧。

  跟着信使还好,那人是他亲信,又晓得她的存在,发现之后自然会将她安然护回。可狐狸呢?若是跟着它上蹿下跳,欢颜估计都能和它一起滚到猫窝里去。

  想了想,即墨清有那么一瞬的忧虑。

  可对着她,他的声音仍是放得那样缓:“不急,让它自己再玩一玩吧,它也过得习惯了,若是这时候要将它教回来,怕是需要不少功夫。你如今最重要的不是教那只猫儿,而是保护肚子里的小猫。”他浅笑道,“等孩子生下来,莫说是接它回来,就算你要再养几只,我都帮你找地方给它们建小房子。怎么样?”

  虽然看起来有些不情愿,可略作思虑,欢颜还是妥协道:“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我要养很多只,还要种菜种树,还要自己酿酒。”

  “嗯,到时候,我陪你一起种菜种树,陪你一起酿酒。”

  从被子里伸出只手来,欢颜眉眼弯弯:“拉钩盖章。”

  即墨清一脸宠溺,勾住她的小拇指,轻晃几下,又将自己的拇指印上她的。

  随后将她的手塞回被子里,他笑叹一声:“就是不拉钩,我也不会反悔。”

  毕竟这不只是你的期待,我也很想将这些打算变成未来。

  晌午是一天里温度最高的时候,便是冬季,在这个时辰,也总还是暖和的。清风微冷,却吹不散那清浅光色,它从外边照进窗里,像是感受到了同自己一样暖的东西,于是执拗的来找。它大概只是好奇,想看看是什么,能在这样冷的天气里,散发出同自己相似的温度。

  室内是一对小儿女,榻边青丝交缠,那男子覆在一侧,捧着女子略带些绯色的脸,细而轻地落上一个吻。男子面如冠玉,眉眼清澈,侧面从眉间到脖颈的线条都极是柔和,不带半点烟火气息,就算是再沉溺于情事,也不带半点靡靡意味。而女子的发丝零乱,脸颊因为孕事而累得有些肿,虽然五官精致,此时看来,却是不及那男子的。

  更何况,她还带着初初醒来的呆忪,半点不似他的情深可见。可就算这样,他仍是带着满满的柔情缱绻,仿佛这世间只有这样一个人值得他如此用心对待。

  永远是多远这个问题,古人今人问了无数次,答案不是没有,却无法叫每个人都信服接受。可是,有那样一个午后,淡淡阳光洒在榻前,被朦胧了身影的两人相互依偎,这样的画面真是简单而美好,虽未必惊心动魄,却莫名让人想到永恒。

  “睡了这样久,该起来吃饭了。”一下一下用手梳着她的发,即墨清用哄小孩的温软语气对她道。

  而欢颜轻轻闭着眼睛:“唔,好吧……吃什么?”

  暖暖微光里,不知是谁家夫君,眸色温柔,一如秋月映水:“听你的。”

  轻勾了唇角,欢颜伸个懒腰,极是满足的模样。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