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泽离开村委会,步行了大约两里多山路,来到了海子村小学。此时学校里,王全生正指挥着村民整修房屋,场面十分热闹。君泽的目光一阵搜索,很快就看到了角落里,正在干活的老刘。他投入地锯着木条,阳光下木屑飞扬。
君泽冲老刘走了过去。“想不到你锯起木头来这么熟练。”
“是你啊。”老刘抬头发现是君泽,笑咪咪地说,“我可不只会钉钉窗户和门板,想当初我女儿的房间还是我亲自动手给装修的。”
君泽就着这个话题,问道:“你到学校开车之前是干什么的?”
“我干过好多事情,开店,跑运输,还在做过保安,像我这种四十几岁,学历又不高的人,只能出卖劳力。”
“但毕竟你有一技之长——开车。”
“那倒是,我二十岁就考到了货车驾照,后来增驾到a1,来学校工作前,开过大货,跑过大客,就没有我没开过的车。”说起自己的驾驶经验,老刘有些眉飞色舞。
“对了,你来学校工作多久了?”
“差不多三四年了。”老刘忽然看着君泽,笑问道,“你好像对我很感兴趣?”
“没事闲聊呗,我本是想来帮忙的,不过就这场面来看,我好像高估了自己。”
“要不你去问一下王主任,看有没有什么能做的。”老刘建议。
“看他挺忙的,都不好意思去打扰。”君泽状似无意地问了句,“你们早饭后就过来忙了?”
“对啊。”老刘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王全生,“王主任真的很辛苦,昨晚组织人手搜寻刘心约,几乎折腾了一夜,一早又到学校忙到现在,我看他连停下来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我们这次来海子村,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忙前忙后,的确非常辛苦。”君泽收住话题,“那你忙吧,我去找王主任,看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帮他。”
君泽告别老刘,来到了操场中央,正在和水泥的王全生身旁。“王主任,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都是体力活,你干不了的,快站远一点,别脏了衣服。”王全生回头看了他一眼,继续铲动手里的铁锹。
“我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弱。”
“要不你去问一下王老师,看他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他在教室里。”
君泽顺从的离开了,他转身去了教室此时王柯正在整理装修材料的废弃包装。
“你整理这些胶水和油漆的桶干嘛?”君泽问。
王柯扭头看了他一眼,拍了拍手里的油漆桶,说:“你可别小看它们,他们可以盛水,装食物,还可以拿来做教具。”
“做教具我可以接受,可这些是装过油漆的,再拿来装水和食物,你不怕中毒吗?”
“多洗几次,再放在太阳下暴晒几天,就安全了。”
看着王柯脸上乐观的笑容,君泽心里五味杂陈,在这样一个物资匮乏的海子村,人的生命都变得廉价。再回想林兰的行为,更加觉的可恶,她利用了捐款人的善良,更伤害了这里纯朴的人们。在这之前,君泽是被哥哥硬拉入社团的,所有的付出都是例行公事,但这一刻后,他真心想为海子村的人们做些什么。
“对了,你怎么来学校了?”王柯问。
“闲着没事,过来看看有没有可以帮忙的地方?”
“整修房子可不单单是力气活,还要技术,连我都帮不上忙,何况是你,要不你帮我去打一些水,我想把这些油漆桶洗了。”
“好。”
君泽刚刚走出教室,就见一个村民冲进操场,大声喊叫着:“不好了,村委会失火了!”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惊到了,听到声音的王柯也第一时间走出了教室。王全生扔掉手里的铁锹,抓着村民的胳膊,着急询问:“怎么会失火的,火势大不大?”
“火势一下子蹿起来的,从办公室烧起,把连着的几间屋子全部吞了。”
君泽脸色顿变,他迅速冲向报信的村民。“程曦呢,她跑出来了没有?”
“两个姑娘都第一时间跑出来了,不过林老师困在屋里,估计……已经不行了。”
君泽松了一口气,他立即掏出手机给程曦打电话,结果另一个口袋里传出了手机铃声。这一刻他直想给自己一拳,干嘛跟程曦呕气,扣她手机,关键时候没法联系。不行,他得马上回村委会,只有亲眼见到她平安无事,他才能真正安心。
君泽跑出了学校,老刘、王全生,还有王柯紧随其后。
四人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村委会。此时村干部已经组织村民在扑火,不过火势实在太大,看起来扑救的效果很一般。
王全生对身旁的王柯说:“我家里有一台抽水泵,你马上跟我回去取。”
两人迅速行动。君泽和老刘则在火场周围着急寻找程曦和刘心约的身影。
君泽终于在小河边找到了程曦,此时她正在帮村民打水,一桶接着一桶,动作迅速。
“小曦!”君泽高喊一声,向那个女孩冲了过去。
听到声音的程曦迅速抬头,目光对上君泽的一刻,眼泪瞬间逼至眼眶。当发现火势向她冲来时,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君泽,可不论怎么喊他的名字,他始终没有出现,那种无助、恐惧的感觉,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一次。
穿过救火的村民,君泽奔向程曦,将她紧紧抱住。
“你跑哪里去了?我都找不到你。”积压的恐惧在这一刻倾泻而出,程曦失声大哭。
“对不起,我保证再也不会让你找不到。”静静感觉她的温度和心跳,君泽方能平复内心极度的惊恐。在这一刻之前,他跟这个女孩差点经历生离死别,他终于体验到,古人诗句中描述的“但求同年同月死”,是怎样一种心情,因为不论谁先走一步,另一个都会生不如死吧。
“你们两个快分开!”
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程曦和君泽的情绪。刘心约用力将程曦从君泽怀里推开。
“大厅广众,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君泽懒得理会她,拉起程曦的手就走。
“你们等等我。”刘心约刚欲跟上,一个水桶便塞进了她怀里。
“别站着了,快点帮忙打水。”
在老刘的催促下,刘心约无奈放弃追逐君泽,心不甘情不愿的拿着水桶去打水。
君泽将程曦带到安全的地带,仔细打量她的模样,确认她没有在火灾中受伤。
“告诉我,怎么会失火的?”君泽问。
“我也不知道,手机被你拿走后,我就看书打发时间。正看得入迷,忽然闻到一股浓重的烟味,接着我就看见窗外有火苗,意识到情况不对,我便赶紧喊醒刘心约,和她一起离开宿舍。一到走廊,我们就看见办公室已燃起熊熊大火,我本来想去救林老师的,但火势实在太大了,根本走不过去。”
君泽闻言,心里一阵后怕。“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千万不要逞能,进火场救人不是你该干的事。”
“可那毕竟是一条生命,你真无情。”
“做什么事都要量力而行,你的行为不是见义勇为,是找死。”
“知道了,知道了。”程曦不想被他教训,结束了话题。
君泽接着问:“你离开宿舍后,有没有看到看守林兰的村干部?”
程曦回忆了一下,说道:“当时他不在,我和刘心约跑出村委会的时候与他碰个正着。”
这样说来,失火当时林兰是属于无人看守的状态。事情怎么会这么巧,偏偏在村干部离开的时候失火?
回首望向火光冲天的村委会,君泽觉得这场大火十分可疑。首先,火势太大了,村委会是砖结构建筑,里头办公用品并不多,要燃起这么大的火,必须有助燃物,所以他判断人为纵火的可能性很大;其次,失火的时间点太诡异,在人最少的时候失火,因此延误了最佳的救火时间,一切好像是设计过的,这更加重了人为纵火的嫌疑。
这场火灾是如何发生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最关键的一点,林兰还在不在办公室里?望着熊熊燃烧的大火,君泽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