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撞击的机车瞬间倒地,像陀螺一样,快速打转着,车上的男人被甩出十几米,直直撞向路边的水泥花坛。撞人的汽车,一个急刹停下,从后排蹿下一个蒙面的男人,捡起掉在地上的白色塑料袋,然后又迅速蹿回车上,车子快速启动,飞奔逃走。
君泽没有耽误时间,立即冲向花坛边的男人,小心推起他的头盔面罩,是张达生,他的嘴角挂着血,努力张嘴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单一的声音,“云、云……”。
“你撑一下,我马上叫救护车。”君泽迅速拨打了急救电话。
这时警车也来了,刘皓和同事从车上跑了下来,简单查看了张达生的情况,刘皓一边部署击肇事车辆,一边指挥人手对现场进行保护。
君泽蹲在张达生的身旁,焦急等待着救护车到来,忽然他感觉有人拉他的衣服,低头一看,只见张达生抓住他的衣服,眼睛睁得老大瞪着他,血不断从他嘴里涌出。
“他快不行了!”君泽着急呼喊,刘皓快递冲了过来,血泊中的张达生抽搐了两下,然后便彻底不动了。
“他死了。”
刘皓的声音冲进君泽的耳朵,他扬起脸,视线穿过了刘皓的身体,满目都是闪烁的车灯,忙碌的警察在其中穿梭,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了.....
“你怎么了?”刘皓担忧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我没事。”君泽缓过神,目光落到张达生那张已无生气的脸上。他设计了开局,这个男人设计了过程,可他们都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你说是不是我害了他?”君泽望着地上的尸体,再度失了神。
“他的死亡跟你没关系,凶手已经盯上他了,就算没有你,没有u盘,凶手一样会除掉张达生。”刘皓很能理解君泽的心情,毕竟他还这么年轻,第一次亲历死亡,特别是这个人还是认识的,是谁都会有一些心理阴影。
君泽打起精神,将思绪拉回这件案子。
“那天张达生设计了,利用陈知美转移那伙人注意力的计划,我将计就计,让他将对方的信息,借陈知美之口透露给警方,借刀杀人,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按计划行事,如果他已经准备了这件事,那陈知美可能会知道凶手的信息,你们可以去问她一下,虽然就今天张达生的表现看,落实的可能性有点小。”君泽接着又说,“还有,张达生临死前一直在说‘云’,我曾听他念叨过一个名字‘阿云’,是一个二十七八岁,长像漂亮的女人,可能就是那伙人的头目。”
“好的,我会处理这些事。”刘皓叮嘱道,“你和程曦接下来要更加小心了,对方这次只拿到u盘,肯定会再找上你们的。”
“我会小心的。”
考虑到君泽的情绪,刘皓没有马上给他录口供,安排同事将他送回了家。
下了车,君泽走进院门,就看见林素芳和程曦匆匆往外走。
“林姨,这么晚了你们要去哪儿?”君泽问。
“小曦她爸有消息了。”林素芳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刚才她正在做家务,忽然接到一个同事的电话,说老大有消息了。老大是丈夫的朋友,当年和丈夫一起外出做生意,那之后丈夫就再也没有消息,老大也跟着失踪了。
十一年了,十、年独自抚养女儿,十一年的等待,十一年的思念,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是何其漫长,何其艰辛。希望老大的出现能带给自己一些丈夫的消息。
“不跟你说了,我们先走了。”程曦比母亲更加着急,她已迫不及待想要见到父亲,那个高大男人的身影每每出现在梦里,让她追逐到哭泣。
“林姨,等等。”君泽将母女二人喊住,“我陪你们过去,等我一下,我去跟我爸拿车钥匙。”
君泽也很开心程远东终于有了消息,但天色已晚,他不放心她们母女外出。
“谢谢你了。”林素芳本想拒绝,但这迟到了十六年的消息是那样的珍贵,她怕万一路上耽误了时间,错过老大那就后悔莫及了。
君泽快步上楼。大约五分钟后,他再度出现,身后还跟着君康平。
“我听小泽说,有小曦她爸的消息了?”说话间君康平已来到林素芳母女身旁。
“只是找到当年和我老公一起出门做生意的朋友。”林素芳说。
“真是太好了,也许能从他嘴里探听到老程的消息。”君康平为林素芳感到高兴,“我陪你过去,时间已经不早了,两个孩子明天还要上学,让他们早点休息。”
“我要陪妈妈去。”程曦想第一时间知道父亲的下落。
“不知道要折腾到几点,你明天还要上学,不能去。”君康平断然拒绝了。
“听君伯伯的话,你留在家里等消息。”虽然心急丈夫,但林素芳也不想女儿累着。
在两位家长反对的情况下,程曦再不情愿也只好留在了家里。看着母亲坐进车内消失在夜幕中,她收回视线和君泽一同进了屋子。
“你说那人知道我爸在哪吗?”客厅里,程曦问君泽。
“应该知道吧。”
“我爸为什么这么多年不跟我们联系,你说......”程曦忽然沉默了,几秒后她低声道,“你说他是不是另有家庭了?”
“别胡思乱想。”
君泽拉过程曦的手,用力握在手里,但其实他的内心又何尝对这次寻找抱有太大的希望。一个男人丢下妻女消失十几年,如果不是另组家庭,就是遭遇了什么不幸的事,又或是根本已离开这个世界,君泽赶紧打住思绪,不敢再细想下去。
看着程曦,君泽忽然希望这次寻找不要有结果,也许这样才是对游家母女最好的保护。
等待伴随着纷乱的猜测让程曦坐立难安,一活跑到门口着急探看,一活儿拿出手机按了删,删了按,好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打电话询问。
“都一个多小时了,妈妈和君伯伯怎么还不回来?”她询问坐在一旁沙发上的君泽。
“可能那人住的比较远。”
程曦又走到大门旁,望向院外的小路,这时就听身后传来一阵手机铃声,是君泽的手机响了。程曦立即跑了过去,瞪大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是不是君伯伯打来的?”
“不是。”
瞟了眼程曦失望的表情,君泽接起电话,原来是君泽的同学打来询问论的事。
时间大约过了七八分钟,两个脚步从门外传来。
“是妈妈回来了!”
程曦立即起身跑了出去,看见君暮从院门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那个让她讨厌的林婉聘。
“怎么了?”
君泽奇怪程曦怎么垮了张脸回来了,当他看见随后进门的君暮和林婉聘,顿时明白了。每次林婉聘来家里,程曦都不会给她好脸色,君泽当然清楚其中的原因,身为始作俑者,他也只能全当没看见。
“你们怎么不回房休息,坐在这里干嘛?”君暮询问坐在沙发上的弟弟和程曦。
“程叔叔有消息了。”君泽回答。
“找到人了?”君暮为这个消息振奋。
“那有那么快。”想起君暮错认林婉聘是他的救命恩人,程曦就没办法不对他生气,连带口气也不怎么好了。
“恭喜你了。”林婉聘小心意意地讨好着程曦。其实在她心里,对程曦始终是有愧的,毕竟是她抢了程曦的功劳,才让君暮爱上自己;另一方面,她更怕把程曦惹恼了,向君暮揭她老底,她不想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爱情,她真的非常爱君暮,无法承受失去他的痛苦。
“真是太好了,我陪你一起等消息。”说话间,君暮已经在程曦身旁坐下。
程曦正不知该怎么拒绝,一旁的君泽说话了。
“不用了,哥,婉聘难得来一次,你陪她吧,这里有我就行了。”他知道君暮一留下,林婉聘也会跟着留下,那会让程曦很不舒服。
“暮,我累了。”林婉聘也不想跟程曦久待,她那鄙视的眼神让她压力山大。
“那好吧。”虽然很想留下来陪程曦,但君暮也不是傻子,看得出程曦对女友的敌意,虽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但他也怕两个女人间爆发战争,对弟弟交待了一句,“有了消息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便带着女友上楼了。
时间在静默中又过去了近一个小时,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这次程曦的反应谨慎了许多,只是伸长了脖子期待地看着门口。随着脚步声的接近,林素芳和君康平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有爸爸的消息了吗?”程曦立即冲到母亲跟前,君泽也站起了身。
“还是去晚了一步。”林素芳重重叹了口气,“我和你君伯伯找过去时那人已家门紧闭,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回,后来询问邻居,被告之那人在我们到达前刚刚离家,到外地打工了。”
“怎么会这么巧。”好不容易有了爸爸的线索就这样断了,程曦不甘心,又问,“那有没有问那人去哪儿打工了?”
“问了,邻居不知道。”君康平叹了一口气,自责道,“都是我不好开错了路,要不然也不会错过那人。”
“千万别这么说。”林素芳赶紧道,“如果不是你开车送我过去,也许我现在还在找那人的住所呢,而那人也只是老大的一个老部下,对方未必知道老大的消息,更不要说我老公了。”
“原来那人不是爸的朋友啊。”程曦好失望。
“我们先去了工友家,详细一问才知道跟认识的那人并不是老大,只是十几年前曾在老大公司工作的一个业务员。”林素芳说。
“不过事情还是有希望的,至少我们已经知道对方的名字,我拖朋友帮你们打听这个人,一定将他找出来。”君康平鼓励道。
“真是谢谢你了。”
“谢谢君伯伯。”
母女一脸感激。
这时站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君泽忽然开口说话:“这么晚各大车站的长短途汽车早已停运,而从你们刚才所说那人经济条件好像较差,所以不可能坐飞机离城,我想邻居会不会是在说谎,又或并不知道实情?”
他的话点醒了大家,事实的确如此,他分析得很有道理。
君泽继续道:“不论邻居是说谎还是不知情,如果那人的确是在爸和林姨到达前离开的,那他一定还在这座城市,又或是搭乘城乡交通工具到乡下去了。”
“我们透过窗户的玻璃看到他家的床铺都卷起来了,离家这点应该是可以确定的。”林素芳回答。
“那他就没有离城,也许很快就会回来。”
“小泽讲的有道理。”君康平对林素芳道,“这件事就交给我了,我每天都开车过去那里瞧一下,如果发现那人回来马上通知你。”
“不用了,还是我自己过去吧。”林素芳不好意思再麻烦他。
“那个地方那么远你怎么过去啊?还是我开车比较方便。”君康平故意绷起脸道,“难道你不放心交给我?”
“不是的,我只是......”
“别‘只是’了,现在公司的事基本都交给阿暮了,我也比较闲,就让我帮你吧。”
“从十一年前我带着小曦来找你,我们母女就一直受你照顾,我们欠你的真的太多了。”林素芳感激地说。
“什么欠不欠的,我和远东亲如兄弟,帮他照顾你们母女是应该的。”君康平拍了拍林素芳的肩膀,“时间也不早了,你和小曦都早点休息吧,我和小泽先上楼了。”
随着父子俩的离开,寻人的事暂时告一段落。
次日早晨,君泽和程曦来到学校,两人在程曦所就读的历史系大楼前分开,君泽继续往经管学院走去。
清晨的校园生气勃勃,毛毛虫爬上树干,努力向上爬着,小鸟从枝头飞起,伴随着翅膀挥动空气的声音,落到另一个枝头上。
“君先生。”一个压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君泽回头,意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陈知美,只见她鬼鬼祟祟地躲在树后,向他招手。君泽没想到她会主动找他,保持着一分警惕,向她走了过去。
“你找我有什么事?”君泽问。
“别说话,跟我走。”
陈知美将君泽带离主路,带到了一处偏僻的角落。观察了一下周围,确定只有他们二人后,陈知美再度开口:“能告诉我达生到底是怎么死的吗?”
“这个你该问警察吧。”在不确定对方的真实目的前,君泽什么都不会说。
“我知道他出车祸时你就在他身边。”陈知美恳救道,“他的死绝不是意外,请你告诉我他真识的死因,求求你了。”
“你都说了他是车祸死的,还会有什么原因。”
“求你不要再骗我了。”悲伤的眼泪在陈知美的眼睛里打转,“我知道他之前一直争对你,但他已经死了,就请你原谅他,告诉我他真识的死因。”
陈知美的悲伤不像是装的,如果她只是张达生手下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喽罗,是不会有这样强烈的反应的,君泽不禁起了疑。“你和张达生到底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男朋友。”
这个答案让君泽相当意外。“你看上去小他好多。”
“我刚来这座城市时,找不到工作,身上的钱也用光了,是达生帮了我,他人真的很善良,对我更是好,虽然他大我很多,但我就是喜欢他。”
陈知美脸上的痴恋让君泽不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又是一个被爱情迷惑了双眼的女人,知不知道人家在利用你,凭几口吃的,几句甜言蜜语就对人家掏心挖肺,还是非不分地帮着干坏事。
“不好意思,我帮不了你,如果你对张达生的死亡存疑,可以报警。”君泽已经不想参和这件事,他已经把知道的全部告诉给了刘皓,相信以他的能力,破案是迟早的事。
“我还要上课,先走了。”
君泽欲离开,陈知美着急将他拉住。
“就算我报警,警察也不会理我,求求你请告诉我,达生到底是怎么死的。”
“有些事你还是不要知道为好,其实张达生不是什么好人,他一直在利用你,听我的话,快点把这个男人忘了吧。”这是君泽唯一能对陈知美说的,拉开纠缠的手,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放学的铃声打断了君泽的专注,从献里抬起头,君泽心想程曦应该下课了,该找她吃饭去了。
收拾了桌上的笔记,将书籍放回书架,君泽不紧不慢地离开了图书馆。刚刚走出大门,就见一个火急火了的身影从楼梯跑了上来,是程曦。
“你怎么过来了?”君泽问。
“你得帮我一个忙。”程曦抓住君泽的衣袖,着急地说,“我刚接到我妈的电话,她的同事告诉她,知道我爸下落的人去了一个叫彩虹岛的地方,我妈急着要去彩虹岛找那人,千万不能让她去,万一是不好的消息,她会受不了的,我怕到时她会干傻事。”
彩虹岛,好熟悉的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君泽收回思绪,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程曦的担心很有道理,以林素芳与丈夫的感情,绝对接受不了坏消息,不能让她去彩虹岛。
“你想我怎么做?”君泽问。
“我要你陪我去彩虹岛。”
君泽义无反顾地答应了,两人立即着手请假,买船票,同时拜托君康平劝林素芳不要上岛,现在也只有君康平能劝得住她。虽然过程很艰辛,在君康平的苦劝下,林素芳最终还是答应让女儿和君泽代替去彩虹岛,寻找丈夫的消息。
启程的日子终于到了,在父母的殷殷嘱咐中,君泽和程曦离开了家。
清晨的码头笼罩在薄雾中,候船大厅响起了登船的广播,君泽和程曦提着行李往码头走去。
忽然背后传来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人在盯着他,君泽回头看了看,身后是赶船的乘客和忙码的工作人员,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你怎么了?”程曦奇怪君泽怎么不走了。
“没事。”沉思了几秒后,君泽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走路。
当走到码头的值班亭时,他拉着程曦,以极快的速度躲到了小屋后。
“干什么......”
程曦正想发问,就见君泽笔了一个禁语的手势,她立即收住了声音。
没过一活儿,他们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了视线,扬长脖子东张西望,显然是在找人。
“又是你。”君泽走了出来,盯着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而慌张异常的陈知美,程曦跟在他的身旁。
“我想知道达生的死因。”陈知美的目光中带着卑微的肯求。
君泽忽然对眼前的女孩产生了一丝怜悯,她的爱错放了一个不值得的人。
“好吧,我告诉你,其实那场车祸是有预谋,说白些就是谋杀。”
豆大的泪珠瞬间滚落脸颊,陈知美哭着说:“我要去告诉警察。”
君泽将她拦住:“你没有证据,警察是不会听你一面之词的。”
君泽无法告诉她,其实警察早就知道你男朋友的死因,并正在调查他。
“可达生不能白死。”陈知美很坚持。
将她拉到值班亭后,君泽压低声音说:“你手上一点证据也没有,甚至连杀害张达生的凶手是谁都不知道,就算报警了,警察也查不出什么,反而会引起凶手的警觉,到时下一个被车撞死的人就是你!”
陈知美顿时吓白了脸,君泽知道自己的话奏效了。整了整衣服,君泽拉上程曦,往客船停迫的码头走去,才走了几步,身后的女人又追了上来。
“可以告诉我,你们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吗?”
“你又想干嘛?”君泽本能地防备她。
“我会去调查杀害达生的人,必要的时候想请你们帮我。”
君泽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姑娘还真是执着。
“不好意思,恕不奉告。”丢下一句话,君泽和程曦登船去了。
看着君泽走进船舱,陈知美迅速跟了过去,询问值班的工作人员:“请问这条船是去哪里的?”
“彩虹岛。”
陈知美脸色一惊,随即表情变得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