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立渊将君泽和程曦送到部队驻地,便离开了。
从驻地大门到招待所,君泽的脚步比平时要快许多,他祈祷最糟糕的事情千万不要发生。
一推开客房的门,君泽首先观察四周的环境,床铺、柜子都没有被翻动的痕迹,接着他检查了行李袋,并未丢失东西,最重要的笔记本电脑也安然地躺在行李袋里。
他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输入密码,检查重要档的最后登陆时间,显然都是昨晚,这下君泽可以肯定,没有人动过这台电脑。
接着君泽带着程曦又转进了隔壁房间,却意外不见陈知美的身影,一种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
君泽对程曦说:“马上检查一下你的行李,看有没有东西丢失。”
趁着程曦检查行李箱的功夫,君泽仔细观察房间内的情况,窗户紧闭,窗帘也拉上了,此时是下午五点一刻,虽然已是傍晚时分,但雨后的天空却十分清亮,空气更是纯净,这个时候开窗好像是更佳的选择。
君泽的目光又落到了床上,被子掀开着,他将手伸进被窝,已经凉了,说明陈知美离开已有段时间,雨是在他和程曦到达驻地时才彻底停止的,到现在也就十来分钟的时间,也就是说陈知美至少是在下雨的时候离开的。她一个身体刚刚痊愈的人,冒着风雨干嘛去了?
这时程曦的声音传来:“我的东西都在。”
“有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程曦摇了摇头,说:“你跟我说过,给东西的排放次序做记号,我认真检查过了,顺序没乱,而且我放在衣服上面的小线头也没有掉,说明没有人碰过我行李箱里的东西。”
“你马上给陈知美打电话,就说一起吃饭,问她人在哪里。”君泽说。
程曦掏出手机,刚刚将号码拨出,便听到一阵手机铃声从走廊传来,由远至近,接着房门便被推开,陈知美走了进来。
“不用打了,我回来了。”
“你去哪里了?”程曦问。
“雨后空气好好,出去走走。”
君泽从头到脚打量她,当他的目光来到陈知美的裤子膝盖上时,看见了两团黑灰色的污迹。
“你裤子怎么这么脏?”君泽问。
陈知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裤子,也发现了那两团污迹,她解释道:“刚才在外头摔了一跤,弄脏了。”
不对,她在说谎,外面下过暴雨,到处都湿漉漉的,如果她是在外头摔得跤,那污迹应该是湿的,而不会是干的,这污迹只可能在室内蹭到。
“我回房间擦把脸,你们收拾一下,待活儿一起去吃饭。”君泽不着痕迹地瞥了眼陈知美的鞋子,便离开了房间。
事情很奇怪,陈知美说谎了,从窗户的状态和被窝的温度分析,她绝对是在下雨时离开的,再从她裤子上的干性污迹,和鞋子上的湿泥土判断,离开房间后,不,应该是下了床后,她第一时间还在室内,也许就躲在自己房间的某个角落,待雨停后才到了室外。
她为什么要说谎?
从上岛的第一天到现在,陈知美并没有任何威胁他和程曦人身、财产安全的举动,一度让他对她降低了防心,但今天她却对他们说谎了,她到底在隐瞒什么?
另一方面,君泽肯定虹滩发生的踩踏事件是浦卫一伙人的精心策划,他原本认为,那伙人的目的是为了汪清泉的u盘,也就是他拷进电脑内的那篇,但事实却推翻了他的猜测,驻地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异常,他和程曦的行李也没有被人动过。
那伙人绝不可能做无意义的行动,那他们将部队诱出驻地的目的到底何在?难道......君泽想起了汪清泉车祸前被抢走的那个包,跟张达生车祸前抢走他手里的u盘简单如出一辙,这样一来事情便只剩下一个解释了......
想通了这点后,君泽深吸了一口气,雨后的空气带着淡淡泥土和青草的香味,美妙极了。破案的曙光近在眼前,接下来只要破解汪清泉留在u盘里的秘密,他和程曦也就可以回家了,至于对浦卫一伙人的抓捕工作,就留给警察去做吧。
晚饭后,君泽将自己关进了房间,埋首电脑前,查阅里男女主角在瀑布山发生的故事。
正如程曦所描述的那样,里,女主角调皮地拉扯掉了男主角身上的蓑衣,令他被瀑布淋成了落汤鸡。君泽接着看后续的内容,为了防备男主角报复,女主角在穿越瀑布时,特意拉紧了蓑衣的领子,她紧张的模样让男主角坏心顿起,在她冲进瀑布的一刻,扯掉了她头上的斗笠,而令男主角意外的是,女主角的斗笠下居然还有一顶雨伞帽,原来聪明的她早已料到他会来这一手,胜利的女主角看着男主角错愕的表情,得意地哈哈大笑。也就是这一刻开始,女主角的调皮和机智勾动了男主角的心弦,让他对她心生好感。
故事的篇幅也不过一千来字,却是男女主角感情发展的转折点,也让君泽更加认定,汪清泉拉扯程曦衣服所要表达的意思,就藏在这段字里,而关键的那个信息就是——雨伞帽。
犹如程曦裙子里的衬裙,女主角斗笠下的雨伞帽,保护了女主角不被水淋,而女主角的原型是汪清泉的好友,她也是在调查好友故事时,发现了浦卫的秘密,也就是好友死亡的真相。
为了揭示浦卫的犯罪事实,替好友讨回公道,汪清泉带着证据回到市区,结果遭遇了浦卫同伙的追杀,死于车轮之下。
汪清泉手里的证据应该包括两部份,一部份在她遭遇车祸前被抢了,另一部份在她临死时交给了程曦,也就是u盘。既然汪清泉拉扯程曦衣服的动作,指向了女主角斗笠下的雨伞帽,那现在只要找出雨伞帽的来源,便能揭开他们手上这份证据的真相了。
君泽立即给秦立渊打去电话,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他。
听闻这个消息,秦立渊很是激动。“我明天早点去接你,我们再去瀑布山。”
“不用那么早,景区八点才开放,我们八点半到那时就行。”君泽说,“我觉得你可以先联系粟民,让他调查一下彩虹岛上卖伞帽的商家,今天我在景区好像没有看见卖雨伞帽的人,我想陶洋有可能不是在景区买的雨伞帽。”
结束了通话,君泽伸了一下懒腰,目光转向窗外,夜空繁星点点,看来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希望他们的调查能很快有结果......
次日早晨八点,秦立渊的车子出现在驻地门口,接上君泽,出发前往瀑布山。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秦立渊说,“对土匪张达生的调查有结果了,六十几年被枪决的其实另有其人。”
这个消息让君泽震惊的同时,更加兴奋,如果当年张达生没死,那保龄馆里的张达生就极有可能是他的后人。
就听秦立渊继续说道:“土匪张达生被捕后,主动提出要为解放军提供,彩虹岛旁边另一个叫大元的海岛的匪徒信息,只为求得宽大处理。保密起见,军方没有对外公布这件事,在枪决当天,他们用另一个死刑犯代替了张达生受刑。
大元岛解放后,张达生被改判无期徒刑,关押到了内陆的一个监狱,直到一九七四年,他因为在狱中表现良好,又改判有期,被释放。”
“这样说来他被释放时也才四十几岁。”君泽问,“知不知道张达生释放后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驻地负责档案管理的人很热心地帮我们联系了当年关押张达生的监狱,据一个跟张达生有过联系的老狱警说,张达生出狱后开了一家生产船舶配套设备的工厂,并且娶妻生子,儿子名叫张务明。”
“这个张务明极可能就是保龄球馆的张达生。”君泽判断,“假张达生在保龄馆从事的是设备维修工作,说明他要么是学机械出身,要么家里有机械行业背景,这与张达生出狱后从事的工作相吻合。”
“我与你的看法一致,假张达生在去保龄馆工作前,一定从事机械相关工作的,而浦卫一伙人长期盘据彩虹岛,而且他们还经营了一家潜水俱乐部,是必要用到船舶,应该就是在这期间与假张达生产生联系,假张达生更可能还参与到他们之中,所以才会对浦卫集团内部那么了解。”
“从于盛敏假死后与假张达生有联系这点看,可以肯定了你的猜测,因为非常肯定于盛敏参与了浦卫集团的犯罪活动。”君泽说。
“不过从张达生想要独吞u盘这点来看,他应该已经脱离浦卫集团,我现在怀疑,他的脱离是否跟汪清泉有关。”
“这需要进一步调查汪清泉在彩虹岛的活动才能做出判断。”
“我已经将张达生的调查结果告知了刘队,他会详细调查张达生出狱后的情况,还有他的儿子张务明,也许这份调查可以帮助我们,更快破解汪清泉留下的迷团。”
......
伴随着对案情的分析,车子驶入了岛南,来到了瀑布山。下车后,君泽和秦立渊便开始在景点外寻找卖雨伞帽的商贩,结果一无所获。
两人又进到景区,他们首先去了纪念品商店,并没有找到雨伞帽。又在景区内寻找,几番下来,别说卖雨伞帽的人,就连卖水的商贩都没见到,询问管理人员才知道,瀑布山景区管理很严格,不允许商贩进入景区兜售商品。
两人有些失望地离开了瀑布山。
秦立渊对君泽说:“看来被你言中了,陶洋应该是在景区以外的地方买了雨伞帽,带入瀑布山的。”
“现在只能等粟民的调查结果了。”
两人正准备去停车场开车,忽然看见马路对面跑过来一个小男孩,男孩头上戴着一顶雨伞帽,小家伙扬着头,骄傲地向路人展示着他与众不同的帽子。
君泽和秦立渊兴奋地冲小男孩跑了去,将他拦住。
“小弟弟,你头上的帽子是哪里买的?”秦立渊问。
“我干嘛要告诉你。”小男孩双手交插胸前,表情酷拽。
见状君泽蹲下了身,直视男孩的双眼,诱惑道:“如果你能带我去买一顶这样的帽子,我就送你一件玩具。”
小男孩眼睛一亮,兴奋地叫嚷:“我要一辆小火车。”
“没问题。”
交易就这样达成了。
小男孩带着君泽和秦立渊走进了瀑布山景区对面的一个小区,来到了一家杂货铺。君泽和秦立渊看见了摆放在货架上的雨伞帽。
“我的小火车呢?”小男孩的声音响起,君泽信守承诺,在店里给小男孩买了一辆玩具小火车。
送走小男孩后,君泽和秦立渊来到柜台。秦立渊调出手机里陶洋的照片,询问老板道:“请问,照片上的这个女孩是否来你们店里买过雨伞帽?”
老板盯着照片一番打量后,摇了摇头。
“我是警察。”秦立渊掏出警官证,继续说道,“这个女孩是去年初秋来这边玩的,你好好回忆一下。”
又是一番回忆,老板依然摇头:“真没有印象了。”
“上网找一张汪清泉的照片给他辨认一下,如果汪清泉曾来这里调查过陶洋买雨伞帽的事,也许老板会有印象。”君泽提醒。
趁秦立渊上网的功夫,君泽打量杂货店的环境,当他的目光不经意瞥过店老板时,忽然发现,他在偷瞄秦立渊。
不对劲,这老板有鬼。
君泽的大脑迅速运转,首先他要排除老板是否是浦卫一伙的,君泽很快否定了这种猜测,因为雨伞帽的线索是他昨晚才找到的,浦卫等人还不至于神通广大到,如此迅速的获知这个消息,并提前做出部署。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了,老板认得照片上的陶洋,只是他不说!
君泽掏出手机,假装若无其事的刷屏幕,其实是将自己的发现通过信息,偷偷告知秦立渊,他们要想办法撬开老板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