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是那个UP主 19.第 19 章
作者:花见無乔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二天早上,安清颖差点就醒不来了。

  晚上辗转难眠,一方面是因为许靖恩的事,一方面是因为安海远彻夜未归。

  心情差到了极点。

  安清颖最近的情绪几度大起大落,她有点为自己担心。

  安清颖给父亲留了字条,便去上学。

  周六的课程其实很轻松。

  本来就是补课性质,学生都提不起劲来,专注度不比平时,老师自然也是清楚的,所以都只会拿来讲评作业和试卷上的问题。

  安清颖一直都在发呆。

  并不是她不想听,只是她无法集中精神,有点恍惚。

  同桌误以为是安清颖还没有走出昨天的恐惧,十分担忧,安清颖怕她会跟老师报告而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强打起精神和她聊了一下,并解释说只是因为昨天看看得太晚了睡眠不足,这才让同桌放下心来。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学,安清颖其实没什么精力跟宋翩到处去了,想着和她吃完午饭就去宋翩家里坐着聊聊天就算了。

  设想着也许能够放松一下了,安清颖的心情才有些舒缓。

  走到学校大门,安清颖顿觉自己实在太天真。

  宋翩穿着便服站在学校门口的树下,她的旁边是穿着校服的许靖恩。

  安清颖立刻就想往回走,可惜晚了一步。

  “阿颖!”许靖恩大声叫着,向安清颖挥手。

  宋翩也看到了安清颖,欢天喜地地朝安清颖跑过来,拉住安清颖就往许靖恩那边走。

  “我叫了外卖下来拿,结果就遇到她啦,真巧!”许靖恩同样是兴致勃勃。

  安清颖没有回答,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怎么了?心情很差的样子?”宋翩好奇地问安清颖,又转头看向许靖恩,“是不是你做错什么了?”

  “啊?”

  “一定是啊,你看小啾看都不看你。”

  “小啾?”

  “啊,那个是花名啦,不过只有我可以叫,其他人都不可以。”

  “哦,是这样啊。”许靖恩又得到了新的情报,显得很满意,“你们现在要去哪里?”

  “一起……”

  “宋翩!”

  宋翩张口刚想回答,就被安清颖打断,她转头看向安清颖才发现安清颖的脸色实在差的不行,吓得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话了。

  安清颖也没有再说话,三人一时僵持在原地,谁也没有出声。

  “你们站在这里干嘛呢?”章畔突然出现在许靖恩身后,奇怪地看着他们,“恩,他们说你下来拿外卖拿了差不多十分钟了,还没到吗?”

  “不是,拿到了。”许靖恩把袋子拎起说。

  “那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啊?又不是在说话。”章畔的目光扫过了三人,感受到了他们之间的诡异气场。

  宋翩的目光和章畔的对上了,她对他微笑,点了点头:“你好,初次见面,我叫宋翩,是安清颖的好朋友。”

  “哦,你好。”章畔似乎没有兴趣向宋翩自我介绍,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

  安清颖想着如果连毫无关系的章畔也无视了的话有些失礼,便向他搭话:“都放学了,你还不走吗?”

  “我留在这里和恩他们一起吃午饭,下午放学还要去打球。”

  安清颖点点头,又对宋翩说:“那我们走吧。”

  宋翩知道安清颖心情不好,不敢多话,应允了。

  “再见。”安清颖只对章畔道别,由始至终没有把目光停留在许靖恩身上。

  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章畔侧眼看了看许靖恩。

  许靖恩面无表情地看着安清颖离开的方向,好像在沉思什么。

  章畔没好气,他也发现自己搞不懂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在想什么了。

  站在原地好几秒钟,章畔转身先走,招呼许靖恩跟上。

  “你说,阿颖她是不是不喜欢我和别的女生说话呢?”

  章畔脚步一顿,脑中首先浮现出的是“怎么可能”,想说出口,最后还是把话吞下去了。

  反正这些事与自己也无关。

  离开了的宋翩和安清颖走了一段路,实在受不了沉默的气氛,终于说话了。

  “小啾,刚才那个男生是谁?”宋翩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样子完全就是你喜欢的类型嘛。”

  安清颖听着,没有答话。

  “看来这间学校旺你桃花啊,哈哈。”宋翩硬着头皮干笑。

  安清颖停在了一个斑马线前,等待绿灯亮起。

  “小啾,你听我解释?”宋翩也知道安清颖不会回答她,于是直接就继续道,“你看嘛,虽然从初中开始,也有三两个男生对你有意思,但是会这么激烈追求的还是第一次嘛,我只是有点替你激动。”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安清颖想这样说,但毕竟这句话太过火,她忍住了。

  绿灯亮起,安清颖拉起了宋翩的手。

  “看路。”

  宋翩立刻就笑逐颜开了:“小啾最好了。”

  “省省吧你,要是你真的觉得我好的话,麻烦你不要再跟那个人有任何联系。”

  宋翩迟疑:“唔……为什么啊?我觉得他还挺好的啊?”

  “他可不是什么普通人。”

  “嗯?”宋翩满头问号。

  “总之他不是好人,跟他话说多了都危险。”

  “不明白。”

  安清颖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安清颖拉着宋翩过了斑马线,一拐弯,走进了一家餐厅。

  各自点好了想吃的东西,安清颖喝了一口水,恰好碰上了宋翩好奇的目光。

  “说嘛。”

  安清颖揉了揉眉间,努力压制住困意和头痛,有气无力地说:“反正就是危险,听我说就是了。”

  “我想知道为什么嘛。”

  “……”

  “你也知道我不是会到处乱说的人吧?”

  “也不是说是什么秘密。”

  “那就说来听听嘛。”宋翩真诚地恳求道。

  疲倦的安清颖终是抵不过宋翩的坚持,说:“昨天不是有个女生滚下楼梯了嘛。”

  “嗯嗯。”宋翩求知欲满满地应道。

  “我怀疑是许靖恩做的。”

  和宋翩在外面逛了一个下午,傍晚时分,安清颖找了个借口和宋翩分别,回到家。

  宋翩本来想安清颖在自己家住一晚上,在安清颖跟母亲生活的时候经常在宋翩家里过夜,褚媛也从来没有过问,似乎连安清颖并没有回家也不知道。

  不过安海远不同。

  安清颖知道父亲不可能会允许自己在外面过夜,所以还是乖乖回家。

  安海远依旧没有回来。

  安清颖不由得担心起来,看着父亲留下的字条,突然觉得无助起来。

  她完全不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自己的父亲,也不知道向谁求助,更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出去找。

  安清颖在家里坐立不安,此时手机响起。

  本来还希望是父亲打来的,但一听到手机铃声,安清颖便万分失望。

  这个特殊的铃声,是许靖恩的来电。

  安清颖还是接起了电话:“什么事?”

  “阿颖,今天心情不好?”

  “如果没什么要紧事的话就挂电话了,我现在很忙。”

  “等等!”许靖恩焦急地说,“这就是很要紧的事情啊,我想知道阿颖为什么心情不好。”

  “因为你打电话来了,这样行了吗?”

  “阿颖果然是不喜欢我跟宋翩来往啊。”语气得意。

  安清颖心里疑惑着这有什么好高兴的,转念又想许靖恩就是这么一个不可理喻的人,便随口说:“对,没错,麻烦你以后不要再找她说话。”

  “嗯,阿颖这样说我就这样做,以后不会再找她了,我现在就把她的□□和手机号全删掉。”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挂机了。”安清颖不想再跟许靖恩废话,家里没有座机,安清颖怕自己会错过父亲的来电。

  许靖恩也勉强满意了这次简短的交谈,不过道别的语气还是有些低落:“那周一再见……”

  安清颖没等他说完便挂了电话。

  结果当天晚上安海远都没有回家,直到星期天的中午,才回来。

  回来后的安海远情绪很低落,沉默着。

  安清颖无法得知父亲究竟发生了什么,看父亲的心情似乎不太好,便没再深究。

  只要父亲回来了就好。

  周一早上,升旗仪式。

  安清颖站在队伍的后排,听着台上领导的发言。

  “上周五我们学校发生的事故,是由于最近雨天路滑,那名女同学在上楼梯时不慎滑倒,造成了此次事故。现在女同学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在此我们提醒大家,在雨天里,千万要小心行走……”

  如此轰动的一件事,就这样落幕了。

  安清颖不知是该放松还是担忧。

  中午时分,安清颖找到了早上发言的主任,询问那个女生的情况。

  “我和几个老师昨天去看了一下,已经清醒,情况稳定下来了,你不用担心。”主任拍了拍安清颖的肩膀,“你也确实不容易啊,刚转来没多久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不过事情虽然严重但是结果并不太坏,不要想太多了,放心。”

  “她……真的是自己不小心滑倒的?”

  主任奇怪地看了安清颖一眼,不明所以地说:“……她自己是这样说的。”

  “……这样啊。”

  安清颖只能安慰是自己多虑了,把许靖恩想得太可怕。

  严格地讲,一个高三的学生,也确实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

  安清颖强逼自己不要再做无谓的猜想,将这件事抛却脑后。

  几天后,时间已是十一月尾,即将进入复习阶段,学校回归平静。

  许靖恩依旧每天都会来安清颖的课室里一趟,说上几句话,开始的新鲜感消失,没有再一个劲地问东问西(那也是因为安清颖的基本情况他已经几乎掌握了),几乎都是在说说今天的体育课和昨晚的作业之类的话题,但却没看见他对安清颖失去兴趣。

  不过他们的关系倒是稳定了下来,这是安清颖几经努力的结果。

  他们止步于“只是见面能说上一两句话的普通朋友”关系。

  安清颖对此还是满意的,至少许靖恩也找不到什么更进一步的契机,不咸不淡地来往着。

  那名女生的事情安清颖没再去追究,也跟宋翩说了不要再提这件事,宋翩也乖乖地没有再提这件事,许靖恩的事情也是。

  这看似平静的日子好像能继续下去。

  结果不然。

  这次变数不是许靖恩,而是安海远。

  沉默了一周的安海远突然又开始了对安清颖的打骂。

  每天准时回家煮饭,今天安海远会嫌安清颖煮的饭太烂,第二天又可能会嫌它太硬。

  洗澡洗到一半,安海远就会不断踢打厕所门,说安清颖洗得太久,嘴上还喊着“别想逃”。

  半夜会突然被拎到厕所里一阵打骂,然后被关在厕所里一个晚上。

  被这样折磨了半个多月,安清颖的精神一天被一天萎靡,周围的同学都纷纷关心起安清颖来,连章畔也忍不住问起安清颖。

  安清颖都没有说什么,伤痕都在看不见地方,而且又是冬天,不担心会被人发现。

  受伤的地方虽然痛,但总比没有好。

  安海远沉默的一周,安清颖觉得比死更难受。

  许靖恩反而没有问起安清颖精神不好的原因,每天依旧来找安清颖聊天,安清颖也已经无力去考虑许靖恩的问题了,而且这样的关系安清颖感觉倒也不差,所以聊天的时候也并没有过多抗拒,该说什么就说什么。

  某日放学,安清颖拖着疲惫的身体赶回了家。

  家里一片昏暗,安清颖不敢开灯,怕这个并不必要的动作会触动到父亲的神经。

  放下书包和外套,安清颖挽起袖子进入了厨房。

  刚准备就着窗外漏进来的微弱街灯开始做饭,父亲的房间里就传来了一下巨响。

  安清颖吓得差点把刀给扔了,深呼吸几下,好不容易才把心跳平静下来,专心致志地捕捉着外面的任何一丝声响。

  “媛媛……媛媛……”

  是父亲的声音。

  虚弱而又充满执着。

  伴随着喘息。

  安清颖把手里的菜刀放下,小心翼翼地走出厨房,向父亲的房间走去。

  “媛媛,我爱你……”

  适应了昏暗,安清颖终于勉强可以看见父亲的身影了。

  安海远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周围散落着一张张的东西,安清颖看不清是什么。

  安清颖在离安海远三米远的地方停下,安海远的脸埋在了双膝中间,肩膀剧烈地起伏着,但没办法看清楚究竟在干什么。

  “……爸……”安清颖小声地叫了一声,声量小的几乎无法听见。

  “媛媛……”

  父亲一遍又一遍喊着的,无疑就是自己母亲的名字。

  安清颖对此十分清楚,也知道父亲究竟对母亲何等的执着,更明白父亲之所以会答应照顾自己,是为了让他自己还有个理由跟母亲联系。

  虽然安清颖不断地告诉自己只要能跟父母其中一个在一起,无论是什么理由都可以接受,但是事实上是不是这样呢?

  答案是否定的。

  她不忿,她不懂。

  为什么母亲不爱她?

  为什么父亲不爱她?

  为什么母亲不爱父亲,而要让她的家庭支离破碎?

  为什么父亲就是无法得到母亲的爱,令母亲离开?

  为什么他们都不肯把目光放在自己的身上?

  她每一夜都在想这些问题,甚至成为了梦魔让自己在睡梦中都无法平静。

  她尽了全力,无论是让自己变得优秀还是变得如废物,父母都未曾把目光投向她。

  母亲的目光在除父亲以外世界中的所有男人,而父亲的目光则是在母亲身上。

  没有她。

  他们的眼里,从没有她。

  “爸!”

  安清颖发现自己的情绪有点无法控制住,但她顾不了这么多了。

  她的这一声喊叫,终于惊动了一直如在梦中的安海远。

  安海远浑身都抖了起来,几秒后归于平静,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就像尊塑像一般。

  “清颖。”

  安清颖没想到父亲会叫自己的名字,愣住了。

  “清颖,你知道那几天我见到谁了吗?”

  安清颖一瞬间就明白,安海远指的是三个星期前,突然出去没回家的那几天。

  下一刻,安清颖也醒悟,安海远究竟见的是谁。

  能让父亲有如此剧烈的情绪起伏的,就只有一个人。

  “我见到你的妈妈了。”安海远的头微微从双膝间抬起,安清颖看见了他迷离的双眼,犹如在梦中,“媛媛……”

  “……她……”

  “你知道她为什么回来吗?

  “不知道。”

  “她说那个男人骗了她。”安海远一边说一边缓缓抬头,看向了安清颖,但又好像没有在看她,“那个男人原来有一个七岁的儿子,甚至连婚都还没有离。”

  “……”安清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你妈很生气,跟他吵了一架,就回来了。”

  对安清颖来说,这是个好消息,于是她想都没想就问:“那妈妈现在在哪里?”

  “那个男人来找她,她就跟他走了。”

  “什……”

  “我求她不要走,但她还是跟着那个男人走了……”安海远说话带上了哭腔,双眼周围变得通红,“走了,走了,走了,走了……”

  “爸……”

  “她竟然走了!我的媛媛走了!跟着别的男人走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跪下求她了她还是要走!为什么!我那么爱她!我不可以没有了她!”

  安海远的情绪开始失控,安清颖知道自己问错话了,但是现在的她已经没办法逃了。

  但她也没想过要逃。

  她深刻明白她已经无法得到母亲的目光了。

  那么她不可以再失去父亲的。

  果不其然,发了疯的父亲把安清颖按倒在地,拳脚便开始密集地落在安清颖的身上。

  安清颖感觉到疼痛,难以承受的疼痛。

  疼得流泪,尽管自己并没有觉得为此而悲伤。

  即使悲伤,她也只是在为永远无法再见到母亲而悲伤。

  那夜之后,第二天早上父亲再次离开了家。

  只留下一张写着“我去美国找你妈妈”的字条和一千块现金。

  安清颖无法得知安海远是否真的能够去成美国,也无法得知他是否能够找到褚媛。

  到最终,母亲的目光还是在别的男人身上,而父亲的目光还是在母亲身上。

  安清颖看着字条痛哭起来,哭得比被虐打时更加悲痛。

  十二月中旬将过,圣诞节和元旦节的气氛越来越浓厚,冲淡了期末的紧张感。

  恰好平安夜那天是周六,几个同学都商量着一起出去倒数。

  安清颖答应了。

  周五晚上。

  安清颖洗完澡打算开始做作业的时候,手机响起。

  “喂喂喂,是我。小啾你在干嘛?”

  “准备写作业。”

  宋翩听上去情绪很高涨,看来也是对明晚的节目感到期待:“明天晚上有什么计划啊?要不要跟我出去?”

  “我跟同学约好了。”

  “啊?!小啾你这是有了新欢就忘了旧人啊!”宋翩在电话那边嚷嚷起来,“我真没想到小啾是这样的人!”

  安清颖没好气:“你没有约吗?”

  “有是有,你看我现在不就是想让你加入我们吗?”

  “你是跟高二的同学去吧?我跟他们又不熟。”安清颖和他们也就只相处了一个多月,“我本来打算圣诞跟这边的同学去,元旦再单独跟你过的。三十一号不也是周六嘛,而且还有元旦假期,可以尽情玩。”

  宋翩的语气更显哀怨:“小啾,你以为我是你吗,我元旦哪还敢出去玩啊,那时候再玩就不要想着考试及格了。”

  安清颖无奈:“那怎么办?我已经跟他们约好了,你那边实在不太想去。”

  “啊!要不我跟你去你那边的聚会?”

  安清颖想想这样也好,便说:“你喜欢就好。”

  “嗯,那就这么定了!”

  “那你下午五点到我学校门口,我们约了在那里等。”

  “好!”

  挂电话后,安清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可能是因为被感染了,安清颖觉得自己的心情似乎有所好转,只希望圣诞节能够让自己的心情变好,不要再被烦恼缠扰。

  父亲走了之后,安清颖没有一天睡得安稳。

  梦魔一天比一天严重。

  想不通的问题,依旧不断在安清颖的脑中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