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苗神祭
暖心就这样愣愣地看着张东方离去。
她不敢相信张东方真的就这样走了。
脸色有些苍白的她,想起了她父亲跟她说的话——欲望只是飘荡在内心深处的一抹浮萍,你可以通过这浮萍拨动水面,但永远不要妄想用欲望真正控制一个意志力坚定的人。
这话……暖心一知半解,她本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欲望的真谛,想着只要控制了人类的欲望,他们就会对她言听计从。
以前的她,很是顺利,周围的人,没有一个不对她恭维的,但为什么张东方会如此,是因为她没能掌握到他最初始的欲望吗?
连记忆都已经被她偷看了,为什么还掌控不了?
暖心蹲在地上,手支着脸蛋,沉思不已。
……
扶顶已经看了莫白三天了,今天是苗神山的大日子,苗神祭马上就要开始了,但莫白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依旧保持着原先的那个动作,除了脸上的神情愈发狰狞以外,其他并没有什么不同。
在这期间,大祭司来过这里一次,用弑神虫再次啃咬了雕像一番。
此时的雕像,已经彻底完工了,丰神俊秀,儒雅而又迷人。
雕像原先手持的长刀也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把羽扇,姿态从容不迫,遥指前方。
这模样……像极了一个人。
如果莫白恢复神智,看到这雕像肯定会大吃一惊。
这雕像,赫然正是李侯儒的模样,有七八分相似,但比莫白所见到的李侯儒更加的充满魅力。
那淡勾的嘴角,有着一种云淡风轻的洒脱与不羁,这是莫白之前所见到的李侯儒身上所没有的。
扶顶看着这雕像,嘴角同样露出了一丝微笑,他的微笑,并不是先前那种流于表面的淡笑,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笑。
这么多年,他的梦想终于快要实现了。
扶顶伸手在怀中掏出一个怀表,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莫白。
他很想继续盯着莫白,但……时间不多了。
地面上的正戏要开始了。
扶顶离开了无间之门,而就在关上门瞬间,莫白终于动了。
他的右脚,往前又挪了一部分,鞋底就差那么一厘米就要碰到地面,此时的他,面目狰狞得远比恶鬼走廊中的那些邪祟还要来得可怖。
幻境中的莫白看到了什么?
在经过无数次奔跑轮回之后,莫白已经彻底麻木了,此时的他,哪怕再次推倒柳玉皙和张东方他们,内心也已经起不来任何波澜。
但这一次,他死灰般的内心,竟然重新波动了起来。
前面的那人,赫然是他的父亲,让他又爱又恨的父亲。
早就知道会出现,但等真的出现,莫白心里还是有些发憷和犹豫。
要撞上去吗?跟之前的那些幻象相同对待吗?
时间仿佛定格,画面在莫白的眼里逐渐放慢。
对面的男人,看着四十多岁,五官中,只有眼睛和莫白相似,但这双眼睛远比莫白的眼睛要来得深邃。
似威严似慈爱似心疼又似不争。
看着看着,莫白的双眸就迷离了。是怪他不争气吗?
他的脚步没有停,心里却是翻天覆地般,挣扎着。
内心有两个声音。
一个柔和的声音,让他直接碾压过去,只要碾压了这个幻象,那一切就解脱了,就能脱离苦海了。
另外一个暴躁的声音,却是不停地在责骂他,这是含辛茹苦一手把他带大的父亲,千万不能撞,撞了还是人吗?
柔和声音接着说话:这一切都是幻象,只有破碎这些幻象,才能突破自我,才能让灵魂升华,达到路途的彼岸。
暴躁的声音还是骂骂咧咧:千万别撞,你赶紧自己跳下岩浆,那里才是你的归宿,多暖和的归宿,在岩浆中重生,洗涤你一切的罪恶,那里才是你最佳的选择。
两个声音,在莫白脑海中争吵不休。
莫白离他的父亲已经越来越近,他甚至看见了他父亲眼角那已出现的皱纹,他父亲深邃的眼眸下,甚至还有着一丝解脱。
五米,当距离只有五米的时候,莫白的父亲闭上了眼睛,张开了手臂,脑袋微微仰起。
莫白前进的脚步还是不变,但他发现自己多了左右两边的选择。
是一直往前,还是往左往右?
是灵魂的升华还是罪恶的洗涤?
莫白做出了决定。
……
苗神山的地面上。
蓝玲珑的伤势并没有完全恢复,原本应该呆在房间里静养的她,此时却是不得不出来。
四年一次的苗神祭,对于苗神山的人来说是很隆重的一件盛事。
所有的苗人都会参加,而主持这一盛典的,正是李侯儒。
在苗神殿九百九十九步台阶下方的广阔空地上,此时已经搭建起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擂台。
擂台边上,一共站着一百三十四名少年。
这些少年,有的眼神狂热,而有的却是面如死灰。
在九百九十九步台阶上方,此时正站着一个人,孤零零的一个人。
正是消失已久的守殿人——李侯儒。
这个地方,在今天这个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可以站着。
李侯儒依旧穿着平时所穿的白色衣裳,但身后却是大不一样。
他身后有着一袭猩红色的披风,披风很长,足足有三米多长。
大殿处,狂风涌动,寒而烈。这袭披风,没有着地,在他身后,以蔚蓝色天空为背景,正张牙舞爪地抖动着,气息狂躁而又不安。
李侯儒的长发也随着这凌冽的寒风飘舞着,原本一头俊逸的青丝,此时已经变得花白,没有了一丝光泽,枯槁而又沧桑。
他的面容此时却是看不到,一个古朴、带着神秘花纹的黛青色面具,正戴在他的脸上。
除了一双漆黑的眼睛,其他一切,都没有漏出分毫。
擂台下方,两个老者,一个清癯,一个粗犷。
清癯的正是苗神山的大祭司,而粗狂的正是苗神山的苗人王。
苗人王的地位要高于大祭司,但在苗神祭这一天,大祭司却是占据了主导地位。
时间到了。
苗神山一万一千一百零八位子民此时已经全部到齐。
男女老幼,皆已到齐。
大祭司先一步踏上大擂台,他从腰间取出了一个深青色半米多长的水牛号角,仰着头,鼓着嘴巴,吹了起来。
“嗡嗡嗡!——”
号角的声音很是浑厚,充满了原始的苍凉,让人不自禁地肃穆了神情。
在这号角声下,苗人王一把扯掉了身上的长袍,人虽老,但那一身精壮而又魁梧的身躯,却不比族里最强壮的年轻人逊色半毫。
苗人王也上了擂台,朝着神殿李侯儒所在的位置比划了一连串的庄严而又肃穆的手势,随即,便扑俯在地。
随着苗人王的动作,苗神山众多的子民也跟着扑俯在地,动作整齐而划一。
广阔的苗神山,此时除了苍凉的号角声,再也没有了其他的声音。
大祭司站着吹号角,号角声越吹越是激昂。除了号角的激昂,大祭司的精神也同样如此。此时的他,眼神满是狂热,正直勾勾凝视着台阶上方的李侯儒。
而李侯儒只是静静的站着,眼里没有任何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