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神明
莫白跨出了第九步，随即便瘫倒在地，五官扭曲，七窍流血。
身体不自然地抖动着，生命迹象越来越低。
生命快要终结，一切将要归于虚无。
但莫白的灵魂却还在那个幻境中苦苦挣扎。
那些被灼烧了身体的恶鬼，围堵在莫白身边，你一爪子我以爪子，撕扯着莫白的血肉，一把接着一把地往嘴里塞。
莫白不能动弹，他早已被风干了的躯体竟然流淌出了鲜红色的血液，这很神奇，更神奇的是，血肉离体，他竟然没有丝毫的痛觉。
有的只是无尽的空虚，这空虚，让他心里有一种期盼，等他被全部吃光，是不是就能得到充实的解脱。
……
擂台处，苗神祭的第二阶段终于开始了。
争夺完如花似玉、婀娜多姿的那些少年，眼中闪烁着对美好未来的憧憬。
而那些失败的少年，带给他们的除了失落，还有苗神祭第二阶段的苦难。
第二阶段，守卫在台阶下那些护卫就会走上台阶，九百九十九台阶，每一个台阶上都会洒上一种紫色的粉末，这些粉末是由“紫丁蜂”磨研而成，听名字很像是一种蜜蜂，但其实这是一种植物，一种可以入药的植物。
只需一小点粉末就能治愈身上的伤口，但这粉末副作用却是极大，接触在人体皮肤上，会产生一种被蜜蜂蛰去的痛觉，寻常情况下，用量控制很是严格。
但现在，这九百九十九台阶，却全部洒满了“紫丁蜂”，那些在苗神祭第一阶段输了的少年，将要脱光衣物，只着重要部位的片缕，他们的行程，是跪着爬完着九百九十九步台阶。
第二阶段很残酷，常常会有少年痛晕在半途，真正能全部爬完的，十个人里面只有一两个。
这些成功爬完所有台阶的人，将会和第一阶段获得胜利的少年一起，接受李侯儒的洗礼与祝福，然后成为苗神护卫队的预备队员。而那些没能爬完的少年，等待他们的只有献祭。他们的鲜血将会由李侯儒亲手挥洒，挥洒在最终站着的这些少年身上。
被鲜血洗礼的少年，以后他们所要承载的，不仅仅只有他们自己，还有那些用热血浸满他们全身的献祭少年。
连同着他们的热忱，一起活下去。
然而苗神祭的出发点，到现在却是早已消失殆尽。
获胜的少年对失败的那些少年，根本没有应有的同情，他们有得只是庆幸，庆幸他们不是失败者中的一员。
不远处两个壮汉前后左右用扁担扛着一大个木桶来到了大祭司旁边，木桶里晃荡着琥珀色的酒液，浓郁的酒香让众多苗人食指大动，这是苗神酒，极其珍贵只有在苗神祭上才会出现的酒，是专门给参加苗神祭的少年们所准备的苗神酒。
这酒不分胜利者与失败者，所有的少年都能喝上那么一碗。
酒由大祭司一碗接一碗，分给这些少年。
所有少年共用一个碗，寓意彼此皆为兄弟，但这些少年喝酒，没有一个人用嘴巴碰到大碗，所有人都是仰头倒灌，看着极其豪迈极其养眼，但实际呢……
失败的少年褪去了衣物，喝完苗神酒之后，他们浑身的热血都在沸腾，先前沮丧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他们还有机会，还有最后的机会，无论前方历程多苦，他们相信自己一定能坚持到最后。
大祭司看着面前这群亢奋少年，他不着痕迹地露出一丝微笑，有时候，为了梦想，有些牺牲，是在所难免的。
等会要牺牲的并不是只有这些失败了的少年，那些冷眼旁观，满脸开怀的胜利少年，他们也会牺牲。
他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好久了，当李侯儒挥刀笼罩那些没有成功爬完台阶的少年之时，所有在李侯儒面前的少年都会死亡，那些他亲手送出去的苗神酒可不单单只是苗神酒。
到那时，漫天血雨将倾洒苗神殿，用血雨来激起民愤，他的人则会推波助澜，杀掉苗人王以及那些保守反对派，以苗人的名义推翻李侯儒，让他这个大祭司光明正大的，成为真正的苗神。
李侯儒这个只有在苗神祭这天才会无比强大的人，只要无间之门内的吞噬完成，那李侯儒将会是一个笑话。
他的心沉浸了下去，感受着他饲养的那两只弑神虫。
弑神虫吞噬完所有蛊虫之后，两只弑神虫就开始相互撕咬，最后只会剩下一只。
这只弑神虫将会把无间之门内神似李侯儒的雕像吞噬。
这承载着苗神之力的雕像一旦被彻底摧毁，穿戴在李侯儒身上的苗神披风和面具也将失去神力，那个时候，李侯儒离死也就不远了。
……
梅思思所在的山洞。
滑瓢要出手了。
他手上的烟枪瞬间变得通红，正要敲向面前这棵枯萎梅花树时，梅花树说话了。
“滑瓢。”这是梅思思的声音，甜美而又清澈。
滑瓢停住了，露出笑意，道：“哟，我以为你不会说话了。安静死去多好，说话多聒噪。”
“我确实要死了，但我不希望是你杀我。”
“为什么不希望？”
“我不想让无名和你反目。”
“哦？你挺有觉悟。那你什么时候自己死。”
“答应我一件事，答应我，我会自己结束。”
“什么事？太难的我可不答应。”
“让蓝玲珑活下来。”
“你知道外面的事情了？”
“知道了。”
“那为什么不阻止？”
“苗神都已经放弃，我也没有阻止的道理。”
“真有苗神？为什么苗神要放弃？知道了不阻止，苗神在想什么？”
“苗神从成神那天起就知道苗人们会有一场大劫难，他以为这劫难会来自外部，却没想到会在内部发生。他们放弃了苗神，苗神也放弃了他们。”
“那苗神要死了？”
“苗神早已死去，但他的意志，将永远长存。”
“神为什么会死？”
“神为什么不能死？”
滑瓢和梅思思一问一答着，当梅思思说出这句“神为什么不能死？”之后，滑瓢陷入了沉思。
他在苗神山这个地方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期间他一直在感受苗神的气息，但却一直没有感受到，更别提见到了。
神明这种存在，别说是在人类社会了，哪怕是在他们妖怪界，也是一种古老的传说。
传说中，神明是永生的存在，有着通天的本领，守护着信仰他们的子民。
多玄乎，比他们妖怪还玄乎。
而现在，梅思思却告诉他，神明也会死亡。
为什么会死亡？会死亡的神明还是神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