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杀了凤君城,不是因为她心软,而是因为她怕是有更大的计划。”班城主垂落在身侧的手紧了紧,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这么的难对付。“这个薛年杳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的足智多谋,出手更是干脆利落。要是留着,迟早会给我们口古镇带来危害。”
“父亲?”班离难以置信地看着班城主,他知道薛年杳是冲着碧泉之玉去的,目的不纯。但是,薛年杳却没有做出任何对口古镇不利的事情,要是将她杀了,那他们岂不是太过残忍了?
“城主,她身边不仅有折戟,蛛网的左护法,还有黑影的阁主大人护着,我们想要取她性命,恐怕难上加难。”老富商叹了一口气,“原本我让他们住在府邸里,就是想要能够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却没有想到,殇儿今晚这么一闹,更是让薛年杳有了搬出去的理由。这样一来,我们将他们软禁起来的计划就失败了。”
他俯下身,跪在了地面上。“殇儿是我平日里太过娇惯,以至于她受不得半点委屈,行事冲动。”
“现在,更是坏了我们不少的事情。不过城主放心,我已经让人将殇儿看起来。这段时间,不允许她走出府里半步。至于林子里的事情,我们现在要想个办法,安抚好侍卫。毒蛇的事情,闹得侍卫们人心惶惶。”
“好,你先去安排,至于林子的这件事情,我们再从长计议。”班城主皱了皱眉头,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地开口道:“至于薛年杳,我们既然软禁都没有办法能够阻止她,软禁又有何用?更何况,我们这样软禁她,她自然是心有戒备。”
“将监视她的人都撤回来,派人在暗中盯着,不要让她发现。一旦没有了戒备,她很快就会露出马脚,她一做出有害口古镇的事情,就立即命人将她抓起来,杀了。”
“是,城主。”
“父亲……”班离看着班城主,脸上的神情凝重。不管薛年杳做出什么事情,他一想到薛年杳对他说的那一番话,他就觉得,薛年杳不是那样的人。
更不想要看到他父亲对薛年杳出手,这件事情,已经牵扯了很多人,他,殇儿,老先生,整个城主府的人,如今,又为何要牵扯到这么多无辜的性命。
班城主看了一眼老富商,老富商会意,便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书房。房门合上,班城主走到了班离的跟前。他伸出手,扶起了班离,“离儿,你就是做事犹豫不决,心太软,这不该是一个七尺男儿的本性。”
“虽然,口古镇以后的重担要落在你大哥的身上,但是你应该清楚,你身上背负的责任是什么,那是口古镇和古楼兰数百年来的和平和安宁。”他转过身,朝着窗外望了出去,眸光里的神情复杂,“数百年来,我们口古镇就必须要守护住古楼兰的地界入口的秘密,因为我们口古镇和古楼兰是唇亡齿寒的关系。一旦古楼兰地界入口的秘密被天下人所知,那么天下必定会被卷入浩劫之中。”
“每二十年,我们口古镇就会护送一批男子进入古楼兰,来维系古楼兰长盛不衰。而城主府的三公子,也就是你离儿,将会迎娶古楼兰的公主,肩负守护整个古楼兰的重担。”
“现在,距离你二十岁寿宴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而你,却还没有意识到如今的局势如何的严峻。一旦那天,古楼兰地界的入口打开,那些人察觉,就会闯入古楼兰禁地,那样整个古楼兰和口古镇都将会经历一次浩劫。离儿,父亲这些年,让你学的那些,你为何都不明白父亲的用心良苦?如今竟然还在为了一个想要危害整个口古镇和古楼兰的女人求情!”
班离垂首,眼眶里泛着红。“父亲,是班离伤了父亲的心,班离只是不想要牵扯太多无辜的性命。不过,班离答应父亲,一定会守护好口古镇,肩负起守护好古楼兰地界入口的重担,不会让父亲失望。”
班城主伸出手,拍了拍班离的肩膀。他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离儿,怕是口古镇和古楼兰都逃脱不了这一次的浩劫。”
“父亲身为口古镇的城主,哪怕是死,都会守护好口古镇。你将来是古楼兰的王,不能出任何的差池,一旦事情有任何的变化,我会让人暗中送你暂时离开口古镇。”
没有人知道,历届被送入古楼兰的男子中,只有迎娶古楼兰公主的城主三公子,才能打开古楼兰地界的入口。这个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否则班离的处境就会变得十分的危险。
所以,只要事情一旦超出了他的控制,他就会不顾一切代价让人护送班离离开口古镇。
班离知道他父亲这样安排的原因,只是,他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口古镇陷入危难之中?只是,他太了解他的父亲,他父亲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就很难去改变。他想要做什么,只能到那个时候去尽最大的努力,守护住口古镇。
房间里,薛年杳慢条斯理的倒了一杯清茶。她眉宇之间,透着一股清冷,似乎对于今天晚上的事情并没有太多的意外。
折戟冷冷地哼了声,“年杳,你就不该拦着我,应该让我去杀了她。”
殇儿三番五次的对薛年杳出言不逊,早就该死了,更何况,殇儿还想要出手伤了薛年杳。
“不过,殇儿在这个节骨眼上对年杳发怒,也不是一件坏事。”江竹归扬了扬眉,“这样一来,我们反而就有了理由从这里搬出去。老先生,反而就没有办法再将我们软禁。”
折戟闻言,忽地抿紧嘴角不语。
鬼冥眸光在薛年杳和江竹归的身上流转,“我就说过,这件事情跟你们一定脱不了关系。不过,这么折腾下来,怕是班城主和老富商的眼里都已经容不下你薛年杳了。”
“树大招风,你一个晚上,可是树立了不少的敌人。”
“是,年杳,我们这么做,太过冒险了,你的处境将会变得很危险。”折戟眉头蹙起,表情冷漠如一座冰雕。
这是折戟第一次反对薛年杳这么做,今晚的事情,一定会将薛年杳推到风口浪尖上。凤君城以及背后的蛛网,口古镇的老富商和城主,很大可能都会想要除掉薛年杳。如果他们一旦联手,那薛年杳真的就会处境十分危险。
此时,一片寂静,那肃穆而紧张的气息迎面扑来,在空气之中弥漫。
“就算我不这么做,他们也会将我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否则,又岂会将我们软禁起来?”薛年杳冷笑出声,“他们想要除掉我,是迟早的事情。我们在搬进老富商的这里时,他们就已经将我们当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了。”
“单凭我们来这里的目的,他们就必然想要除掉我们,躲都躲不了。”
“是,林子里的秘密很快就会公诸于世。一旦有人找到了古楼兰地界入口,口古镇的各帮各派就会有所行动。班城主他们如此保护古楼兰地界入口,口古镇和古楼兰之间一定有什么牵连。所以,一旦口古镇的各帮各派势力涌动,班城主和老富商必然会出手,各个击破,我们牵扯着蛛网黑影两大势力,首当其冲,自然成了他们的目标。”江竹归开口,分析道。
“不过是一个区区口古镇,又岂能是想要杀了谁就能够杀得了的?”鬼冥双眸微微地眯起,眸光里渗着几分危险的气息。
“我不怕他们出手,就怕他们一直憋着,最后来个措手不及。”薛年杳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开始下了逐客令,“你们都各自回到自己房间吧,我可要好好休息,毕竟明天还要去会一会凤君城。”
折戟抿了抿唇,还想要说几句,但是看到薛年杳并不想要继续谈下去,他这才硬生生地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房门合上,薛年杳转过身,朝着床上走了过去。她伸出手,指尖在衣衫上游走。褪下了身上的长袍,薛年杳只穿着单薄的寝衣,整个人躺在了床上。
她抬眼,眸光直直地落在了上方。那身后的长发散落在身下,折叠出了一抹柔美的弧度,平添蛊惑之色。
薛年鸢一直没有什么消息,这让她心里很急。所以,她不想要再耗费太多的时间在口古镇。
还有一点,她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为何口古镇的夜市,一直被禁令到现在,却在班离二十岁寿宴后便可以得到允许?她去过班离住的地方,如果说因为班离不是嫡子,不能够住在城主府,她或许可以理解。
只是,如果只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为何班离的身边却又安插了那么多的死士?她思来想去,总是觉得她似乎漏掉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哎……”薛年杳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她眨了眨眼,喃喃自语地开口道:“薛年鸢,你一定要平安无事,等着我……”
清晨,阳光穿透着云层,洒落在了地面上。
整个诺大的院子里,被一层层金色的光晕笼罩,不自禁地多了分神秘的气息。
薛年杳将手中整理好的包袱放在了马车上,她转过身,朝着老富商望了过去。她嘴角扬起,莞尔一笑,神情尽显落落大方。
“这段时间,年杳十分感谢老先生的照顾。只是,年杳对于殇儿小姐的事情十分抱歉。如果不是因为误会,殇儿小姐也不会一直对年杳心有怨气。”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年杳不想要看到老先生因为年杳而跟殇儿小姐闹不愉快,所以还是搬出去比较好。”
“我们也麻烦了老先生太长的时间了,这是年杳的一片心意,还希望老先生不必客气。”
说着,她便伸出手,从袖口中拿出了一个锦盒,递给了老富商。
老富商伸出手,接过了锦盒。“薛姑娘客气了,你们是阁主大人的朋友,自然也是老夫的朋友。”
“若不是老夫教女无方,让大家看了笑话,老夫或许还会劝薛姑娘你们多住几日。不过,你们到了客栈,或者是哪日,想要离开口古镇,一定要告诉老夫,老夫好让人护送你们离开。”
“好。”
老富商看着鬼冥,叹了口气,道:“抱歉,阁主大人,这段时间让你看笑话了。不如这样,改天我们再聚一聚,让小女给阁主大人赔礼道歉。”
鬼冥对于老富商的刻意讨好,并不领情。“不必了。”
“这……”老富商愣了下,只得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