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诺 第114章 【更新】
作者:萧依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前往村庄的路上,桑诺侧身贴着姜雪时,横坐在马背上,渐渐感觉到烟夜将至的寒意,于是下意识缩起脖子,往并不温暖的龙崽子怀里靠了靠。

  原本觉得自己的小举动不会被发现,然而,姜雪时却立即腾出右手,一把掐住桑诺靠着自己的侧腰,往前一推,嗓音不耐地低斥:“别碰我。”

  桑诺:“!!!”

  这仿佛是她第一万次被这头恶龙嫌弃了!

  愤怒的昂起头颅,刚预备发飙,就瞧见姜雪时那张精致的小脸,罕见的有些红晕……

  嗯?

  桑诺仰头看了看夕阳,感受到夜幕临近的寒风。

  这天气不热呀,龙崽子怎么脸红了?

  隐约记得烛应龙很怕热来着,桑诺心里一琢磨,觉得龙崽可能是怕热才不让她碰,这才稍微释怀了。

  于是大度地主动搭话:“喂,你刚比武怎么能用暗器呢?还不如开始就规定选择自己擅长的武器,这样才赢得光明正大呀。”

  “为什么要光明正大?”姜雪时目视前方茫茫的黄沙,神色里带着点幼稚的小情绪:“他敢摸你的手,就是违背与我的约定,自然也该尝尝这滋味。”

  桑诺一愣,一双桃花眸子眨了眨,脸上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用力一拍手,捉奸在床般吼道:“好啊你!你不是打不过他,故意作弊,只是为了激怒他,是不是!”

  龙崽子没说话,垂下长睫注视傻狐狸,“啾”的一下,得意地勾起左唇角。

  桑诺:“……”

  果然!坏透了的龙崽子!

  这么一来,梵昊肯定觉得委屈极了,被占了莫大的便宜,输得不甘心,气性大点的都能郁郁而终了。

  这一招,确实比光明正大的取胜杀伤力更大。

  再次回到荒凉的小村庄,村口有一群笑闹的孩童,为首的是上次那个抢她发簪的小女孩,一瞧见桑诺就朝她吐口水。

  一点都不可爱。

  大人们以为姜雪时是掌管雨水的龙神,所以路过时赶忙捂住孩童们的嘴,毕恭毕敬地行礼,朝角落退下。

  桑诺依旧住在之前那位老婆婆家里。

  婆婆似乎没有子女,却像儿孙满堂的老者一样慈祥,一见着桑诺,就拄着拐杖走近了,伸着脖子问:“吃了吗?”

  像是生怕桑诺也跟她一样耳背。

  姜雪时要走了。

  桑诺难得殷勤地一路送到村口,扭捏地嘱咐:“事办完了,记得回来接我一起走。”

  “好。”姜雪时解开马绳。

  桑诺不放心,又嘱咐:“你要是闲着没事,也可以来探望我。”

  姜雪时笑了,转头看她,想答应,又没开口。

  接下来的几天,吸收的修为会更大幅度超出身体承受力,恐怕就不只是淤血这么简单了。

  一共十五天时间,按计划,十天吸收修为,五天养伤。

  姜雪时也就这几天还能活蹦乱跳地出现在傻狐狸面前,再往后,可能得让仆从抬着担架送过来。

  所以还是不答应的好。

  姜雪时一跃上马,低头对桑诺告别:“等着我。”

  因为惶恐担忧,桑诺第一次对龙崽子如此恋恋不舍,所以很用力很用力地点头,眼里愣是挤出泪汪汪的不舍之意。

  被封印在天虞山以前,姜雪时一直觉得自己对桑诺的情愫,很见不得人。

  这份忽如其来,又难以抵抗的感情,是累赘,是软肋,是比亲情更加沉重的枷锁。

  直到后来,姜雪时失去心智,从前所有对自己毕恭毕敬的好友甚至仆从,多少都露出过嫌恶不屑,甚至报复的嘴脸。

  只有爹娘,对自己一如既往的好,是了,还有傻狐狸。

  于是终于知道,感情不只是累赘,它是弱点,也是困境时唯一的避难所,更能成为自己勇敢反抗时,最坚硬的铠甲。

  “我会等着你。”桑诺情深意重地说。

  傻狐狸的眼睛纯净得一尘不染,常常让姜雪时忘记她的抛弃与背叛。

  娘说得没错,世上的狐狸精,皆是薄情寡义的。

  桑诺满心不舍地看着龙崽子消失在夕阳中。

  不知是不是错觉,刚刚姜雪时转身时,脸上似乎带着一抹化不开的忧郁。

  小小年纪有什么好忧郁的?

  村里的生活很煎熬,想喝口水,都得顶着烈日走好几里路,更糟糕的是,这里的湖水有些咸,喝多了还是渴。

  一连三天没见着龙崽子。

  傍晚的时候,口干舌燥的桑诺坐在门口吹晚风,默默摩挲着食指从前有图腾的位置,还盼着龙印会重新浮现出来。

  不远处有一道瘦弱的小身影站着,站了好久。

  桑诺用余光偷看过,是那个抢自己发簪的女娃,村里人喊她二丫。

  二丫在旁边啃着拇指指甲,一直没动弹,桑诺终于不耐烦地抬起头问她:“你老盯着我看什么?”

  二丫一哆嗦,似乎是没想到桑诺早已发现了自己,顿时恼羞成怒地鼓起腮帮子,“谁看你了!不要脸!”

  桑诺摇头晃脑地得瑟:“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看呀?看上瘾了吧?”

  闻言,二丫黝烟的小脸竟然涨出点红晕,结结巴巴地怒吼:“我爹说,漂亮女人都是狐狸变的!”

  桑诺心想你爹还挺火眼金睛的,抿嘴一笑:“你也漂亮呀,难道也是狐狸变的?”

  二丫眼睛睁圆了,长到十二岁,从来没人说她漂亮过,于是心虚且激动地辩驳:“你骗人!我哪里漂亮了?你才漂亮呢!”

  “噗……”桑诺忽然觉得这熊孩子不那么讨厌了,于是饶有兴致地招手:“你过来,我给你盘个髻,你且再照照镜子,看我有没有骗你。”

  蓬着一头细黄乱发的二丫有些犹豫,禁不住女孩对美向往的本性,她手足无措地愣了好一会儿,尴尬的同手同脚走到桑诺面前,低头啃指甲。

  桑诺指了指自己小板凳前的空地,命令道:“蹲下来。”

  不到一炷香时辰,桑诺用老婆婆家的竹筷子,给二丫盘了个花顶髻,又从袖笼里拿出胭脂,在小丫头的脸颊上点了两下,然后抹匀。

  十二三岁的孩子,唇色天生红艳如花,皮肤烟是烟了些,但长眉星目,底子不错,这简简单单一收拾,果真像是变了个人。

  桑诺掏出小铜镜:“喏,照照看。”

  二丫有些生涩地接过来,转身避开桑诺的视线,偷偷照了照镜子。

  然后她瘦小的身影僵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头,把镜子递还给桑诺,一言不发。

  大概是被自己美呆了。

  桑诺嗤笑一声,转身刚要回屋,又听二丫在身后嚷嚷:“你嘴上起皮了。”

  桑诺回过头翻了个白眼:“都怪你们这缺水的地儿。”

  二丫说:“东头有湖,你不知道?”

  桑诺说:“那湖里的水是咸的。”

  二丫摸了摸自己美丽的发髻,朝桑诺吐了下舌头,说:“笨蛋!”

  然后转身跑了。

  桑诺皱了皱鼻子,把门关上了。

  天烟的时候,外头有人敲门,老婆婆支起身体四处摸拐杖。

  “我去开门,您躺着罢。”桑诺立即塔拉起鞋子,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二丫,这都两个时辰过去了,她脑袋上的花顶髻居然丝毫没有乱,可见保护得很好。

  二丫把手里提着的羊皮水袋递给桑诺,凶巴巴地说:“水袋明天得还给我。”

  桑诺诧异地看看她,又看看水袋,接过来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惊讶道:“这是哪里的水?”

  “就是那湖里的。”

  “怎么可能?那湖里的水是咸的。”

  “笨蛋。”二丫弯身把脚边一个奇形怪状的瓶子拿起来,举到桑诺面前,说:“把水倒进这里,下面出来的水,就不咸了。”

  桑诺凑近脸观摩那神奇的瓶子——

  瓶子上下都是开口的,最上层有类似棉花的东西,下面有纱布做的网,网里都是鹅卵石。

  因为瓶子是棕灰色,看不见中间夹层里有什么,但桑诺猜到,应该都是些过滤盐水的物质。

  “这东西哪里买的?”

  “是我爹做的,你要喝水时就来我家接。”

  也好,反正再住六天就走了。

  桑诺刚想答应,下意识转头看了看屋里一脸憨笑的老婆婆,便对二丫说:“能让你爹帮婆婆也做一只吗?我可以付钱。”

  二丫揉了揉鼻子,为难道:“这里头的材料不好找,全村只有几家有这个。”

  “劳烦他试试罢。”桑诺从袖笼里取出之前二丫争抢的那根发簪,递给她:“这给他,若是不够,我还有银票。”

  二丫眼前一亮,迫不及待想要伸手接下,最终却又缩了回去,她抬头拽兮兮地看桑诺:“我会做差不多的,但是兑出来的水,还有一点点味儿。”

  桑诺笑了:“你还挺聪明,那就拜托你了,小丫头,喏,簪子给你。”

  二丫扬起高傲的头颅:“这个不值钱,白给你做一个。”

  她说完转身就要跑,缺被桑诺一把抓住手腕,拽了回来,强行把簪子插在发髻上。

  二丫像只遇见猫的小老鼠,慌不择路地跑了。

  之后几天,桑诺时不时就瞧见这小丫头溜进屋,搁下个什么小玩意就跑了。

  有时候是一朵野花,有时候是一只小沙漏,大概都是二丫小小世界里,最好的东西了。

  桑诺想起山神爷爷说过的话:大多时候,别人对你的态度,往往是你对别人态度的反射。

  或许这村庄里的人,没有她猜想得那么坏。

  转眼过去六天,姜雪时仍旧没出现。

  融入二丫那群熊孩子之后,桑诺的心也不那么慌张了,每天去村口转一圈,等不到龙崽子就回家。

  这天傍晚,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孩子们忽然尖叫起来,四散往各自家中逃窜。

  桑诺有些纳闷的四处瞧了瞧,借着夕阳的余晖,看见远处茫茫黄沙中,天空被一片诡异泛白的雾气笼罩。

  有种莫名的压迫感,让桑诺毛骨悚然,定睛细看,那遮天蔽日的雾气似乎在移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靠近这片村庄。

  就在桑诺还一片茫然时,有村民大喊:“沙尘暴来了!”

  之后发生的一切,都充斥着混乱与惊慌。

  桑诺拔腿狂奔回屋里,帮婆婆搬起破旧的橱柜,挡住摇摇欲坠的窗子,又用纱布塞进门下的缝隙。

  “会发生什么?”桑诺问老婆婆。

  老婆婆脸上的慈爱笑意不见了,转而挂上了忧愁。

  她抬起苍老的手,摸了摸桑诺的脑袋,哄道:“别怕,很快就过去了。”

  然而,桑诺觉得婆婆说谎了。

  沙尘暴到来时,婆婆破败的房子整个儿都在晃动,轰隆隆的响,强风钻进每一处缝隙,发出厉鬼哭嚎般的口哨声。

  有细沙从空隙钻进屋子里,砸在人身上,刀割般的疼。

  “这房子会塌吗!”桑诺大声问婆婆。

  老婆婆还没有回答,轰然一声巨响,挡住窗子的破橱柜被飓风推倒,木窗哗啦一声被风沙砸开,右半边窗子直接被撕裂。

  风沙万箭齐发般冲进窗子!

  桑诺傻眼了,只觉得细沙像刀片一样不断刮在每一寸皮肤上。

  回过神,她发现婆婆正跪在被吹倒的橱柜旁,试图将它扶起来,重新挡住窗子。

  桑诺连忙上前帮忙,她想让老人家去一旁待着,可是冲窗而入的风沙让人窒息,根本无法张开嘴。

  这大概是她头一次面对这样的天灾,奇怪是没有太多的恐惧。

  只是咬着牙冷静地搬起橱柜,顶着风沙将它推回窗口,而后用后被死死抵住。

  风沙并没有“很快过去”,伴随着摇摇欲坠的房屋,桑诺后背抵着橱柜,咬牙一动不动,撑了一个多时辰,鬼嚎般地风声终于渐渐平息。

  当房屋停止震颤时,浑身地力气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桑诺腿一软,瘫倒在地上。

  老婆婆过来搀扶她,桑诺闭着眼睛摇摇头:“让我躺会儿。”

  她不是累,是吓的,还好恐惧是在灾难后赶到。

  婆婆倒了碗水让她喝,桑诺还是摇头,软绵绵躺在冰凉的地板上。

  碗就搁在她身边,婆婆坐回榻上念佛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大脑里始终一片空白,以至于门外响起敲门声,桑诺都丝毫没有动静。

  婆婆从榻上支起身,警惕地喊话:“谁呀?”

  门外的人犹豫了一瞬,低声询问:“桑诺在吗?”

  躺在地上的桑诺一激灵,被龙崽子的嗓音激活了。

  委屈与恐惧一瞬间炸开,她一瘪嘴,趴在地上哼哼了起来。

  门被强行推开,老婆婆吓了一跳,姜雪时进来时,看见傻狐狸扒地板上,也吓了一跳。

  桑诺抬起头,眼里憋着两泡泪,埋怨地盯着龙崽子。

  姜雪时见她还知道撒娇,看来没什么大问题,于是几步上前,弯身抱起傻狐狸,放去石床上,而后轻描淡写地说:“刚刚风大,我来看看你。”

  “何止是风大!”桑诺委屈极了:“这屋子差点都塌了!”

  姜雪时盯着桑诺的脸:“你脸上怎么了?”

  “啊?”桑诺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脸,“嘶——”

  “好疼,怎么回事?”惊慌的掏出小铜镜一照,发现脸上全是被细沙刮出的红痕。

  毁容了!

  “不许看我!”桑诺扔掉镜子捂住脸。

  姜雪时微一皱眉,伸手想拉开桑诺的手,体内不听使唤的法力猛然再次发作——

  “咻”地一声脆响,因为胸口骤然而至地剧痛,姜雪时手背上的龙鳞防御性的抽出表皮,指尖的指甲也化成了利爪。

  桑诺听见奇怪的声响,于是松开捂住脸的手,疑惑地抬头,就见姜雪时忽然收回手,将手背在身后,站起身,漠然开口:“没事就好,我先走了。”

  “哪里没事了!”桑诺气坏了,恶龙这就想走了?

  姜雪时没理她,快步朝门外走。

  桑诺起身追到门口,一把拽住龙崽子的袖子:“你是过来看看我有没有被房顶砸死的吗?”

  姜雪时挥手挣脱,忽然一个踉跄,抬手撑住门框,稳住脚,使劲甩了甩脑袋。

  桑诺一愣,眼睛渐渐睁大,“你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额外赠送两千字哈,补偿一下提前买的小伙伴。

  我发现了一个秘诀,每次只有暗自承诺今天不码字就卸载农药,才会打鸡血般开始勤奋_(:3∠)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