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羽小子,身体可还撑得住?”天玄长老看着桓天羽略显苍白的脸庞,隐隐有些担心,却又藏不住眼中的笑意。
作为长青院的长老,他再清楚不过天卷试题会对神魂造成怎样的冲击,普通人面对天卷上的的神魂封印,光靠意志是没有办法应付的,而且桓天羽虽然不自知,天玄却知道,他先前已经催动过魂器,定然也是对他的神魂有所损耗。
桓天羽傻笑着说道:“劳烦长老挂心,晚辈没什么优点,就这身子骨比较硬朗。”
“哈哈,好!”
天玄捋着花白的胡须,直接笑出声来,他清楚记得三个月前,这个少年差一些些便要在黄泉路上走一遭,身子骨硬朗倒也没有说错。
不过他面色很快转为肃穆地冲桓天羽说道:“年轻人身子硬是好事,不过这天卷虽比不上登天,但也不是那么好做,如果你觉得天卷做得有些累了,提前交卷便是,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天玄长老这话中的意思已是再明白不过,你的地试成绩已经足够好,好到能够稳稳考取长青院,只不过碍于他的身份,这话也不好说得太明。
桓天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忽然想起了什么,直茫茫望着天玄长老问道:“请问长老,地试中的那块石头......到底是何物?”
天玄长老微怔,随即轻叹一口气,目有深意地看着桓天羽说道:“听闻前两天,你已经与池青见过面?”
“是的。”
话才出口,桓天羽才突然想到先前王子一行人似乎说过什么,黑礁......天池山门......池青......
对了,这里就是长青院,怎么没见到那个死爱钱的书生?
正当桓天羽环视四周,试图寻找某人之时,天玄长老转头望向教舍,开口道:“你也别找了,今天池青不能出来。”
何谓不能?
在桓天羽心中,池青虽然讨人厌,但他可以神鬼不知地出入自己的客栈,可以在青木家面前,蛮不讲理地带走学生,他还有不能的事?
那只恐怕是长青院中的大能,不让他出现。
联想着皓珏的那句话,桓天羽的身子忽然僵住,讷讷地望着天玄长老,说道:“长老,难道池青先生和王子殿下有仇?”
到底是什么仇他不敢深想,因为能让长青院谨慎到限制他的行动,那必然不是欠债还钱这种小问题。
“天羽小子,你可知道你身后这柄长枪乃是东洲魂器榜排名第十三的名器?”天玄长老看着桓天羽背着的屠军镰,神色中竟是有些羡慕。
桓天羽已经意识到父亲留下的这柄长枪是魂器,但他并未听说过东洲魂器榜,正准备回答没有,天玄长老已经再次开口。
“东洲以北有座天池山,那处曾经有个神秘的宗门叫天池山门。天池山门不问世事,不参与东洲各国的纷争,他们的宗旨只有赚钱。”
桓天羽想着池青爱钱的性子,很自然地点了点头,遂问道:“他们怎么赚钱?”
天玄举首望天,嘴角似有笑意地说道:“情报,所有你能想象得到的情报,天池山门都能帮你搞到。”
桓天羽想起自己父亲的死因,带着一丝诧异问道:“别人都不知道的事,他们家也知道?”
“老夫不知,你何时再有机会见到池青问问便可知道,不过这小子可真是爱钱如命,像极了他的祖宗。”
天玄长老面带苦笑,继续说道:“先前所说的东洲魂器榜,以及当时的东洲百花榜,都是天池山门的宗主无聊给弄出来的东西,可是就这种因无聊弄出的榜单,却偏偏就能定于一尊,无人敢于质疑。”
桓天羽挠着头,皱着眉,有些不耐烦地问道:“长老,晚辈愚昧读书又少,这些都未听说过,那他们到底和丹泽国有何仇怨?”
天玄脸上笑容已散,神色尽是凝重,他看着桓天羽缓缓说道:“灭族之仇。”
寥寥四字,却像天雷震苍穹,桓天羽的脸色随之也变得煞白。
他也有仇,杀父之仇已然不共戴天,如果是灭族之仇......何以能解?又何以能渡?
他一直觉得这个书生不讨喜,某些方面比自己还贱,但他从未想到对方的生世会比自己还凄惨,早知道如此,当初对待他的态度应当再好些才是。
天玄长老见到桓天羽脸色有变,也是猜到了些什么,有些感慨地说道:“老夫知道天羽小子与丹泽国也有些化不开的结,但你终归年岁尚小,即使有些冲动,老夫也能随时出手阻你。可若是池青那小子发起疯来,那后果恐怕难以收拾......”
“长老,请恕晚辈冒昧问一句,池青先生他......”
桓天羽话未说完,天玄长老脸上皱纹突显,直接开口说道:“二十年前,天池山门惨遭丹泽国一夜灭门,至于原因则是众说纷纭,其中最受认同的说法,便是丹泽国觊觎这块黑礁。”
“就是为了那块石头?”桓天羽微眯着眸子,盯着考场的巨石,沉默良久。
他从一开始就感觉到这块巨石的异样,却怎也想不到这颗巨石竟然会是池青一家被灭门的诱因。
“请问长老,这石头究竟有和奇异之处?”
天玄长老摇了摇头,说道:“老夫只知这黑礁乃魂石,魂石极其稀少,又是铸造魂器的上品,仅仅这一点就足以使得修行者为其趋之若鹜。至于魂石从何而来,可能这片大陆都无人知晓。”
桓天羽下意识地摸了摸身后的屠军镰,想起先前它与巨石产生的奇异共鸣,心中满是疑惑,一时之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只能以祈盼的眼神看着天玄长老,希望他能为自己解惑。
天玄长老当然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说道:“魂器乃迷神境以上的修魂者,注入自己神魂所铸之命器,桓统领的这柄屠军镰,根据先前老夫的观察,想来应当也是由魂石所铸,至于其来源,那就不得而知了。”
魂器的疑问得到解答,但池青的谜团依然没有解开,桓天羽追问道:“那当年丹泽国为何没有得到这块黑礁?”
时值晌午,骄阳本应似火,然而在葱郁林叶的遮挡下,却异常和煦地铺撒在草甸之上,就像天玄长老脸上再度浮现的这一丝笑意。
他看着桓天羽笑道:“你还不了解池青,甚至连院内长老到现在都看不透他,这丹泽国又岂能那么轻易将黑礁搞到手?”
“在天池山门遭遇横祸的同一年,当时未满十岁的池青孤身来到青木城,想进长青院求学。可是那一年的考核早已结束,院规也不允许随便招收新生,结果你猜猜发生了什么?”
桓天羽当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看着天玄长老脸上的笑容,愈发地好奇。
“他当年跪在院门大喊:收我做学生,我就奉上白银二十万两,外加宗门圣物黑礁!”
桓天羽闻言一脸震惊,但他并不是震惊于池青的举动,因为换做他在那种处境,应该也会这样做,或许再加上自己这条命也是很有可能,只不过,这家伙竟然这么有钱?
他皱起眉头问道:“长老......难道就因为这样,长青院就这样收了他?”
天玄长老看着他的表情,笑意更甚,道:“当时院内几乎所有教习都反对此事,但偏偏大长老就这么同意了。不过你也别以为大长老贪财嗜宝,他这老顽童只做自己想做的事。现在除了这块黑礁还留在院内,那些银子早就还给了池青。”
“啊?!”
桓天羽再难克制自己心中的震撼之情,双眼睁得浑圆,这池青......是远比自己有钱的富家少爷,竟然还从自己身上榨银子?!
天玄长老不知道他们两人发生过些什么光怪陆离的事情,见他这样也不做理会,自顾自地说道:“也就是从那时起,这小子展示了无与伦比的魂术天赋,之后数年一飞冲天,境界飞涨,如今未满三十已至清心境,成了一名魂术宗师,几乎快要赶上老夫。”
听完这一番话,桓天羽陷入了沉思,他此时已对修行有了一定程度的认知,他知晓自己的父亲去世之时也只是迷神境,那位没半点威严的紫王也只是堪堪踏足迷神境,他回想起那位面色苍白,又有些讨人厌的书生,久久不能言语。
天玄长老继续说道:“修行大道何其修远,何其漫长,多少幼时被视为天才的娇子,在长大之后数年乃至数十年都再难跨出一步。天羽小子你还年轻,凡事脚踏实地,终归会有所得。”
说完这句话后,天玄长老便悄然转身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