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风花月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表情和语气里满是愤怒。邻桌的几个人显然被这一声怒吼吓了一跳,齐齐转头看着这边。
不只是邻桌,大堂里大部分人都听到了这声怒吼,也是一样转头看了过来。
风花月却不理这些,双眼只瞪着邻桌那些闲言碎语的人们。
那说话的是个身材干瘦的男子,留着两撇八字胡,而他身边则是个长相平平的剑客,还有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身旁倒立着一对八棱锤。
这三人聊得正开心,却不想被打断了。那壮汉自觉是有头有脸的江湖中人,被个小姑娘这样厉声训斥,觉得丢了脸面,自然要讨回来。
于是那壮汉便学着风花月也是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手劲之大震得桌上的盘碗都跳了起来:“小黄毛丫头,敢扰你爷爷的兴致!乖乖地磕个头认个错,爷爷我便饶你一命!”
“你——”被人叫了“黄毛丫头”,风花月更加愤怒,右手便按上了别在腰后的双刺。刚欲出手,一旁的凤儿却最先阻止了她。
“月儿,别冲动。”桓炀低声劝到。
“莫要生事。”蓝玉烟虽然心中不快,但还是压下了情绪阻止风花月动手。
壮汉一看这边偃旗息鼓,以为是对方怕了自己这一身横肉,一边大笑着一边嘲讽道:“我当是什么厉害角色,原来不过几个怂包!”
唐晦魄等人依旧不理,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地吃着饭。壮汉只当他们是胆子小,便更加放肆地将两只眼睛在凤儿和风花月身上扫来扫去。
从扶罗谷逃出来后,蓝玉烟带着几人在个小村庄里买了几件粗布衣裳,替换了五人原本穿着的衣服。
如今虽然一身荆钗布裙,未施脂粉,但是凤儿依旧眉清目秀,秀色可餐。而风花月朱唇粉面,皓齿明眸,虽然面露怒容,但是别有一番风情。
看着看着,那壮汉的眼神越发地猥琐下流。那干瘦男子捻了捻自己的八字胡,眼睛一转,讨好地笑着对壮汉说道:“郝爷,可是看上这两个小美人儿了?”
唐晦魄和桓炀吃饭的动作同时停了下来。
“啧啧啧,这腰身看着不错,不知道到了床上,是不是滋味更好?”被称作郝爷的壮汉也不收敛,就这么大着嗓门说出了这羞于见人的话。
那长相平庸的剑客摇了摇头,显然是不太赞同,但也没有出声阻拦。周围不少人也听见了这话,却都摆出了一副看好戏的姿态。少有的几个人皱起眉头表示对此事的反感,但是没有一个人站起来阻止壮汉。
这下,几个人都忍不了了,唐晦魄一掌拍在桌上,饭菜纹丝不动,唯有两支筷子弹起,接着唐晦魄随手一挥,两支筷子便将那八字胡的左手钉在了桌上!
“啊——”八字胡忍不住大喊出声,一时间客栈里混乱一片,一旁的客人跑的跑散的散,只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躲进角落里观望。
客栈老板一看客人全跑了,心疼地追在后面大喊着“客官您的帐还没结呢”,然后怨恨地看着这边对峙的八个人,虽然有心上来讨个说法,但又生怕刀剑无眼被波及,只好和小二一起躲在柜台后面看着这边。
郝爷一看,小弟在自己眼皮底下被打成重伤,自诩那岩从无敌手的他怎么甘心,当下抄起八棱锤对着唐晦魄便砸了过来。
这一砸自然不中,唐晦魄一推凤儿,两人分别闪向两边,那沉重的八棱锤将木质的桌子砸了个四分五裂。桓炀风花月和蓝玉烟自然也早已避开了这张桌子,站在了稍远的地方。
凤儿躲开那一锤之后先是环顾了四周,看到那剑客站在自己身后,立刻做出了防御的姿态。意外地是那剑客似乎并不打算主动插手这件事,于是凤儿便先去和风花月他们汇合了。
风花月早就已经忍无可忍,双手背后按在双刺上打算出手,凤儿却又一次阻止了她。不仅如此,凤儿还向前几步,拦在了唐晦魄的面前。
“你做什么?”唐晦魄沉声道。
“别急。”凤儿微微一笑,转身对着那位郝爷说道:“老板也不容易,在这里打,未免影响老板做生意。”
那八字胡捂着自己鲜血直流的左手,尖声道:“你们无缘无故把我打成这样,现在还想装好人?我告诉你们,没那么容易!”
唐晦魄随手又抄起两支筷子上前一步,对着八字胡晃了晃,又威胁地瞪了他一眼。八字胡被他一瞪吓得打了个哆嗦,像只老鼠一般躲到了那位郝爷的身后。
“郝爷,他们…他们……”
郝爷看了八字胡一眼,将八棱锤一个扛在肩上,一个杵到地下,粗声喝到:“你们这样欺负人,当我郝爷是吃素的?”
“哼!明眼人都看得到,是你们出言侮辱在先。我们不过讨了一点利息,不算过分吧?”风花月冷哼一声说道。
八字胡又想出声辩解,凤儿却抢先开了口:“此事我们不如换个地方解决?不要影响了老板做生意,是不是,老板?”
凤儿突然转头看向柜台后面的老板,语气略微加重了几分。老板一听,赶忙借坡下驴,跑出来对着那位郝爷一通哀求,甚至拿出了两坛上好的狼翻锅酒。
郝爷好酒,看在这两坛狼翻锅和老板不住哀求的份上,也不好再反对,也就答应了凤儿的要求。
一看他答应了,凤儿也送了一口气。她本来也不是很有把握,但是总算是让他们答应了,于是对着那位郝爷盈盈一笑:“既然郝爷答应了,那咱们申时三刻,南城门外十里桥上不见不散。”
郝爷带着八字胡和剑客趾高气昂地走了。
现下接近未时,离申时还有一个半时辰,众人有足够的时间来收拾商量。不过他们并没有什么行礼,所以五个人都沉默地坐在桌边。
凤儿看其他人都沉默着不说话,看看风花月,也是一脸平静,就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风花月,问道:“你们……不怪我自作主张吧。”
风花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随即了然地笑了笑:“自然不怪你。我虽然脾气暴躁,但我相信你自有用意。”
“那就好那就好。”凤儿拍了拍胸口,松了一口气。
蓝玉烟呷了一口茶,问道:“你不让月儿动手,是因为双刺这个武器太过特殊,会暴露我们的身份,对吧?”
突然被蓝玉烟问话,凤儿有些惶恐,唐晦魄悄悄握了握凤儿的手,告诉她不用紧张直说就好。凤儿不好意思地咬了咬嘴唇,笑道:“凤儿正是这样想的。”
“我们自己很清楚,谋杀扶罗谷谷主的,是噬心坛的人。从刚才那些人的对话来看,这谣言也必定是噬心坛放出来的。但是噬心坛的用意,我现在还猜不到。”
“扶罗谷虽然一直被世人诟病,但我们因为求药不得而谋杀谷主,就是我们的不对了。”
凤儿小心翼翼地说出了她的猜想,蓝玉烟仔细听着,不时地点点头,并且示意凤儿继续往下说。凤儿得到了蓝玉烟的肯定,胆子也大了起来。
“如此一来,五毒再苗疆的名声必有动摇。就算现在这点动摇不算什么,但是噬心坛必然有其他的动作,让这动摇越来越强烈,以至于五毒的名望彻底崩塌。”
“那些人我们并不清楚底细,若是花月姑娘那时动了手,暴露了她五毒的身份,想必噬心坛必然会抓住这件事,散布五毒弟子恃强凌弱的谣言。而此时唐门少主也在一旁,更是会牵连唐门一同背负骂名。如此一箭双雕的机会,噬心坛一定不会放过的。”
方才凤儿沉浸在推测中,一口气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此时停下来才注意到除了蓝玉烟以外,众人都用一种古怪的眼光看着她。
凤儿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结结巴巴地问他们是不是自己说的不对。
“不是不是,”唐晦魄先笑出了声,“只是你一下变得这么聪明缜密,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风花月也笑着说:“先前你不能说话,都是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如今你这样流利地说出一大堆话来,真的是不太习惯。”
众人调笑了许久,才又将话题转移回来。
既然谈妥了私下解决,便有了新的计划。
所谓的解决不过是打一架看谁输谁赢,五毒教主圣女堂主,还有一个唐门少主在这里,怎么都是不会输的,那剩下的问题便是如何从他们口中套到更多的信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