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前,扶罗谷内。
“孟苍海,我今日前来是想与你谈谈合作。”这人声音嘶哑苍老,黑色斗篷将身体裹得严严实实,帽兜之下一团阴影,不见真颜。
孟苍海不语,眼睛直直地盯着黑袍人看,两人对峙良久,最后是孟苍海错开了眼神。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手上有两处伤疤,一处在手指上,一处在手掌上靠下的位置。两道伤疤平行,想来是当时握着什么利刃,因而留下了这两道伤痕。
他一边抚摸着伤痕一边说道:“世人皆知苗地最有威望的门派是那五毒圣教,而扶罗谷向来名声不佳。你们要谈合作,不去找他们反而找上我扶罗谷,想必这所谓的合作,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黑袍人轻声一笑:“要扳倒那五毒教,怎么去和人家谈合作?我知你扶罗谷向来有野心,不甘于现状,故而来找你。”
孟苍海挑了挑眉,不可置否。
“这伤疤似乎很有故事?孟谷主似乎对这道伤疤情有独钟。”黑袍人莫名其妙地岔开了话题。
孟沧海却沉默不语,只是认真地抚摸着两道伤口。
半晌,孟苍海说道:“嗯,故人所留。”他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黑袍人歪了歪头,轻笑了一下:“孟谷主竟是个情种。可惜,只怕人家只觉得你们之间有血海深仇。”
孟沧海脸色阴沉,猛然抬起头来直直地盯着那黑袍人,咬牙切齿的说道:“若不是你们,我扶罗谷怎会落到今日的下场!我与她又怎会落到今日不相往来的境地!”
“原来你都知道。”黑袍人声音里染上了一丝惊讶。
“我当然记得!你们袖口的红莲业火花纹!我至死都不会忘!”
看着孟沧海暴怒,黑袍人却笑了:“没错,扶罗谷如今的现状都是我们一手造成的。二十五年前与老谷主达成协议研制易形蛊,十九年前进攻五毒两败俱伤,还有如今!”
“这都是我们一手造成的,那你为什么不去和蓝玉烟解释?”
屋子里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孟苍海盯着手上的伤疤出神,而黑袍人也是气定神闲,自顾自的坐到不远处的圆桌前,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我不会同意的。”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孟苍海回答道。
黑袍人给自己续茶的动作停住了,显然这个答案让他很不满意,一瞬间散发出来的肃杀之气让书房外的两个弟子几乎瘫倒。
不过只是一瞬间,这气息便收敛了,黑袍人一边给自己添着茶,一边劝说孟苍海:“扶罗谷的蛊毒之术在苗地是排的上号的,与那五毒相比所差应是武学。我噬心坛手下不乏人才,这一点我可以帮你弥补。”
孟苍海又挑了挑眉,看了一眼黑袍人示意他继续说。
“我可以帮你扶罗谷实现压倒五毒甚至吞并五毒的野心,不过有个条件,”黑袍人喝了口茶继续说道,“事成之后,你们要并入我噬心坛门下。”
“这是合作?”孟苍海笑了,“你们噬心坛,野心也很大。不过,与五毒的敌对那是上一辈的事情了。”
“我所希望的,是扶罗谷走上正道,成为堂堂正正的名门正派。”
一阵风吹过,吹得烛台上的蜡烛摇曳不止,连带着人影也在墙壁上不断晃动。
“从那之后,孟谷主就被软禁了。那个黑袍人便假借孟谷主的名义逐渐控制了扶罗谷。”蓝玉烟书房之中,那位扶罗谷弟子被秘密召见,他讲述了扶罗谷近两个月来的状况,在座的所有人听后心里都是沉甸甸的。
噬心坛,到底是个什么。
扶罗谷弟子歇了口气,又继续说:“那黑袍人一直在劝说孟谷主,可孟谷主始终不为所动。而那黑袍人近一个月以来也并不常在扶罗谷内,我们这才有机可乘。”
“我跟随孟谷主多年,也算是谷主的心腹之人。在你们到访的前几日,孟谷主趁黑袍人不在,他们守卫松懈之时将我叫去,将这些事情全都说与我。又嘱咐我,想来黑袍人将会失去耐心对谷主狠下杀手,他要我假意归顺,再找机会求援。”
唐晦魄听后一边思索着一边说到:“那****出手杀了孟谷主,是孟谷主的授意。你看到我们便觉得机会来了,与噬心坛的人商议后便来五毒问罪。因为那****也在场,你便想到用着特意打制的飞镖来向我们传递消息。”
扶罗谷弟子点头称是,唐晦魄的眼中浮起了一丝赞许。
蓝玉烟眉头紧锁,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孟沧海是你杀的,那尸体去哪里了?”
却没想到,那扶罗谷弟子也说不知道,那日在蓝玉烟等人的行迹暴露之后,黑袍人便让此人去追杀他们,那尸体是黑袍人处理的。
说道这里事情也都解释的差不多了。
这噬心坛虽然看上去是个新势力,但是多年深藏积蓄实力,甚至苗疆的局势变动,背后都有他们的促成。而在此时,他们终于展露了他们多年来累积的,让人不得不正视的力量。
而他们的目的似乎也很明确,就是将苗疆之地尽数收入囊中,让这噬心坛成为苗疆武林的统治者。
蓝玉烟此时心中悲痛无比。
她与孟沧海之间的种种,竟都是这噬心坛从中作祟!若没有他们,扶罗谷与五毒便不会有争端,她与孟沧海,本该是一对美满的神仙眷侣!
怎奈何,天意弄人,天意弄人!
如今大敌当前,蓝玉烟只能强忍心中翻滚的情绪,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你可知噬心坛扎根何处?”
扶罗谷弟子皱了皱眉,思索道:“真正的扎根处我并不知晓,但他们常常将我们扶罗谷当做一个据点。那黑袍人看起来是领头人之一。”
风花月此时突然插口问道:“你可曾见过他们将五毒的弟子带回去过?”
“见过。”扶罗谷弟子毫不犹豫,“零零散散有几十人之多,但总是带回来一段时间便又放走了。”
“那你可见过一个杏眼的女子,十六岁左右。”风花月越问越急切,若不是桓炀拉住了,她几乎要伸手去拎那人的领子。
扶罗谷弟子细细地思索了一番,一拍手道:“有的,我见过的!”
风花月身子一晃,几乎要跌倒,但她强撑着站稳,继续问道:“他们对她…做了什么……”
“他们想要贵教的秘法印记,可是那姑娘宁死不说,他们便……”
说到这,他停下了,脸上浮现了不忍的神色。那人扫视了一周,将在书房内的每个人都看了一遍,似乎是在提醒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而接下来他说的话,震惊了所有人。
“他们用那姑娘做了实验。”
“将那姑娘的印记剜出来移植在了他们的人身上。”
“但是他们失败了。”
凤儿不敢想象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场景,只是听着这短短的一句话便觉得汗毛倒竖,心中犹如坠入冰窖一般发寒。
所有人面色都很不好。风花月更是脸色惨白,站立不稳直接倒在了桓炀的身上。桓炀紧紧地将风花月搂在怀里,愤怒与担忧在他的脸上交织。
蓝玉烟红着眼眶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屋子里是无边的沉默,昏暗的烛光不断地摇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