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是必死的局势。
但唐间毕竟老练,身体扭转出一个非常大的弧度躲过了弩箭,如此一来这弩箭便对准了唐晦魄的眉心。唐间腰部发力,带动整个下半身一起转动,右腿旋踢,脚尖的排针攻向唐晦魄的肩头。
但是毕竟是匆忙间以攻为守发动的攻击,唐晦魄很轻易地便能格开。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已经交手数个回合。
唐间毕竟是杀手,虽然功夫可以和唐晦魄相提并论,但正面交手并不是他所擅长的事情。满屋的暗器和唐晦魄及时的攻击也已经证明了这间屋子不过是个障眼法。
早已有人暗中给唐晦魄传递了消息。
唐璨?还是唐瑶?亦或者是唐澜?
可这些如今都不重要了,他此次的暗杀行动已经失败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从唐晦魄手下逃出去。房间的门在唐晦魄进来之后便已经关上了,唐间只能选择再次从窗户跳出去。可唐晦魄挡在他与窗户的中间,月光从他背后照进房间。
唐间一边警惕着唐晦魄,一边审视着房间,计算着怎样的路线可以最快捷地冲破唐晦魄这条防线。
“间叔。”唐晦魄却放下了扇子。
唐间听到这个称呼时怔住了。
面前这个气场强大的俊美少年,曾经也不过是个小豆子,水灵的眼睛眨巴眨巴,见到谁都会扬起一张笑脸。
唐间虽然是唐门中不可多得的一流杀手,但出身旁系,在唐门中的地位无论如何也比不过那些出身嫡系的人。
即使在唐门中,“杀手”这个活计相当于其他门派的外出弟子,但依旧改变不了满手血腥的事实。因此唐门的小孩子看到唐间时总会换上一副战战兢兢的表情。
只要唐晦魄不一样,他在面对唐间的时候一样是一副笑眯眯地样子,扬起还带着稚气的小脸儿恭敬地唤他:“间叔。”
即使是在唐间刚刚完成任务,带着满身的杀气回到唐门时,唐晦魄也不会畏惧,用稚嫩的声音对他说:“间叔,任务顺利吗?奶奶在聚义堂等您呢。”
毕竟将来是要接手掌管整个唐门的,唐老太太对他的要求与教育都十分的严苛。
小小年纪,却如此老成。
昔日那个见到谁都是一副笑脸的小豆子,如今已经成为了名满江湖的唐门少主。唐间一时间心里有些感慨,手中紧握的匕首也不由得松了松。
“间叔,”唐晦魄安静地站着,沐浴着月光,双手垂在身侧,右手将扇子紧紧攥住,发白的骨节能看出他有多么用力,“偌大的唐门,连一个她都容不下吗?”
唐晦魄垂着头,唐间看不清楚他的表情,想必是带着痛苦的吧。
唐门并不是容不下一个女子,只是……
唐间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匕首。两人沉默地对立,只有月光与秋风在他们之间流转。半晌,唐晦魄侧开身子,不再挡着唐间的路。
唐间看了看垂目沉默的少年,不再迟疑,足尖一点便踏上了窗沿。
“你还会出手的,对吗?”
唐间听到少年问他,回过头看了看唐晦魄:“抱歉,少主。”然后运起轻功,几个起落之后便消失在唐晦魄的视线中。
今晚的危机算是解除了。
明明没有经历激烈的打斗,唐晦魄却觉得自己无比的疲惫。他慢悠悠地走回了隔壁的客房,凤儿还在安睡。
隔壁的那一场对峙,声音并不算小,可凤儿一点呗吵醒的迹象都没有,呼吸均匀,面容安静,嘴角的微笑告诉唐晦魄她现在正在经历一场好梦。
唐晦魄的眼神里浮现起一层担忧。
现在距离九月初六还有十天,凤儿她…
看来接下来要快一点赶路了。
唐晦魄把凤儿轻轻地向里面挪了挪,自己躺到床上将凤儿搂进怀中。
第二天早上凤儿醒来时唐晦魄刚好端着两碗清粥和一小碟菜进来:“醒了?去洗漱一下来吃东西。这酱菜是老板娘自己做的,只有这点。”
凤儿梳洗收拾好,坐到了桌边。唐晦魄一直在等她,看凤儿过来先夹了一块酱菜送进她口中,动作娴熟自然。凤儿嚼了嚼,满口咸香,尝起来大约是萝卜。
吃过朝食,两人继续向苗北出发了。这次凤儿出人意料地指对了方向,但那条路要翻过一座不算很高的山。
常青岗,苍山山脉边缘的一座小山坡。
从常青岗穿过去到苗北可以节省不少时间,但是一想到唐间还在暗处随之准备着执行唐老太太派下来的机密任务,唐晦魄便觉得还是走大路慢慢过去比较好。
“怎么了阿魄?”凤儿看唐晦魄皱着眉思索着什么,便出声问道。唐晦魄换上笑脸说了句没什么,便拉起凤儿的手向着常青岗出发了。
常青常青,名副其实。虽然已是暮秋,但这常青岗上的山林依旧青翠茂密,不时地还有些小动物一闪而过。
午时已过,两人在山林里穿行了半日都觉得有些饿,唐晦魄便提议不如就地取材,猎些野味来尝尝。
凤儿欣然同意,一转身便看到一只狍子站在不远处盯着他们。
不会打猎的凤儿拎起燃羽刀便冲上去了,唐晦魄并没有来得及拦住。最后的结果非常理所当然,狍子在山林里的行动比人灵活许多,几个转弯之后便跑掉了。
回到唐晦魄身边的时候,凤儿看到了他脚下那几只肥硕的兔子,银针精准地扎在它们的眼睛上。
唐晦魄从身上摸出来一把飞刀,熟练地将兔子皮完整地剥了下来。不知是巧合还是唐晦魄有意为之,几只兔子的皮毛竟然都是灰色的,没有一丝杂色。
“将这些收好,等咱们到时候带回唐门去。”唐晦魄一边整理收拾着兔子皮一边对凤儿说着,“快入冬了,回去让绣娘在你的衣领上缀一圈,可暖和了。”
说着他又让凤儿捡了几根树枝回来,削尖了一头将处理好的兔子串起来,又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块火石升起一堆火。
“阿魄,你教教我暗器吧。”凤儿坐在一条倒塌半朽的树干上,双手托着下巴对唐晦魄说道。唐晦魄烤着兔子的手停了下来,神情严肃地看着凤儿问道:“学那个做什么?桓炀给你的刀不好?”
凤儿急忙摆摆手,解释说只是有些想学罢了,唐晦魄挑挑眉,顺口调笑道:“刀都还没练好,就像学别的了?”
凤儿气结,心里却是不服气,伸手向唐晦魄要来三支飞刀夹在手指缝中。
下一秒,三支飞刀整整齐齐地在附近的一棵树上排成笔直的一列,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