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沧、天玄两个诸侯,东西横跨十数万里,南北差了些,但也有数万里,苏神秀的脚程不快不慢,没有花费巨量玄石试着寻飞舟搭乘,他要游历,要见识世间风情,要寻修仙机缘。
天地二次泛灵了,许多掩埋在地下或是禁断阵法下的机缘显露给世人,有恢宏气象万端的,有默默细润无声的,对这些遗地,只要不是偏离他既定的路线太远,苏神秀总要去试探一二。
他是绕着诸侯与云梦大泽接壤的漫长缓冲之地前行的,因为这里相对要安全许多,沿途有诸侯重城和强横的宗门势力镇压,异族高阶修士轻易不会窜出来作乱,因而苏神秀大多时候面对的是多少还念一份同族的之情的人族修士。
在上沧州探险十数次,苏神秀唯一没有进去的便是相隔不远的云梦大泽,他相信一向神秘的云梦大泽定然不缺机缘,因为泛灵之后,那里不时有毫光闪过,当然随之便是妖兽的嘶吼,但那里太过神秘,当年金刚猿当头一棒的凶险至今历历在目,苏神秀果断放弃,他看到许多冲着豪光而去的人族修士很少有出来的,即便出来了也是脸色煞白,似乎受了惊吓的模样。
他的目标是那些诸侯之内的遗地。
苏神秀很小心。
突兀出现遗地若是引来了高阶修士兴趣,他有时立马转身能躲多远便躲多远,有时则潜伏暗处,小心翼翼的等着高阶修士搏杀分出胜负离去之后现身,当然,这样的现身不是去劫杀落败了高阶修士,而是与和他同样心思的修士一同涌进遗地,高阶修士吃肉,剩下的肉汤对苏神秀这样的小修士来说也是难得的机缘,至于肉汤能喝多少?便的看他的修为和手段了。
突兀的遗地若是没有引来高阶修士,苏神秀便尽可能的躲开比他修为高上许多的低阶修士直接杀进去。
他就是这么做的。
为了机缘,他与人博杀过,被人袭杀过,追着斩杀过敌手,也被敌手喊打喊杀追过,他负过伤,流过血,吃的瓜果兽肉,喝的山间甘泉。
他游荡的是偏远荒地,这里没有世间熙熙攘攘的繁华,落足的是高树洞穴,常常与山石妖物为伍,如此,却是更近修士本质,整个人在众多风采飞扬的修士中越发显得平凡。
越过上沧州进入天玄州。
苏神秀跟上了毕姓青年一队修士,发现了低阶修士的另一种形式方法
毕姓青年很大胆。
他敢顶着搏杀的高阶修士目光窜进遗地,在苏神秀等人哀怨“二货”时,他又在适才搏杀的高阶气愤和无可奈何的神情中出来了,如此再三,苏神秀也知道毕姓青年大有来头。
当然,毕姓青年并不是敢在所有高阶修士手中“虎口夺食”,苏神秀发现,若是遇上那些传言声名毒辣、行事不折手段的散修和出手尽是邪术的邪修,毕姓青年也会“敬”而远之。
照此,毕姓青年也是个“看人下菜”的主。
毕姓青年好为人师,不停的说些只有少数人知道的消息“天玄州的机缘尽在天玄侯府,听说泛灵不过几日,天玄侯府便扩张了十数倍大小,一座遗迹将天玄侯府生生崩开成两段,据说遗迹里有许多枯骨,各族修士尽有,遗迹现世后不等天玄候清理遗迹,便有修士冲击过天玄侯府,但被天玄候一股脑全给打杀了,血流成河啊,天玄侯府也被打成了齑粉,不过,相比那座遗迹,再建一座侯府也不是什么难事”。
“上界的修士知晓了这个消息,也曾向天玄候索取灵物,最后弄得很不愉快,几乎翻脸动手”。
“异族之间也有冲突,光明族和血族为了一处遗迹激烈搏杀,单单玄胎强者损落了近十位,还不说那些低级修士”。
“瀚海雪狱突现数量众多的尸物,遇上生灵便杀,食肉吞魂,有人认出,其中一些尸物是最近百余年磨练自身时损落在其中的修士”。
“断魂山脉大变时血色笼罩整个山脉,周天云层都被染成了血色,那些血色形状隐隐如一口刀,其中像是有十万年前的修士搏杀似的”。
“西域绝境沙漠浮起了一口熔炉,火焰炙天,几乎烧透了虚空,不过,熔炉一闪而逝,又沉进了沙漠之中,无迹可寻,”。
“东域混乱海域飘起数条白龙尸身,其中龙珠皆在,蛟龙一脉得之,即刻可成龙身,据说好像还有残破的大舰被修士捞了上来”。
“上界修士成立了一家仙道商会,专售修士之用”。
“云梦大泽里出现大变故,大周姬姓高阶修士进入云梦大泽,最后损兵折将退了出来,据说又带着低阶修士进去了,莫非那里有什么遗迹只有低阶修士才能进得去?若是可以…”毕姓青年有些疑惑有些试探的说道。
与毕姓青年同宗的两位尤姓修士一人叫尤进,另一人叫尤达,尤达知晓毕姓青年心思,不等他说完便打断道“不可,毕师弟,云梦大泽诡异,寻常时候进去了最外围,以师弟的手段,小心一些倒是没什么,但这个时候,里边的凶物怕是早就乱了规矩,说不定一入云梦大泽,便会遇上我等不可匹敌的凶物”。
尤达反应如此激烈,毕姓青年脸上露出尴尬“我只是说说而已”。
苏神秀也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担心“毕道友”犟起来领着众人探险云梦大泽,那样的话,苏神秀便又得重新找人组队。
苏神秀在十几位修士之中修为不是最差的,起码他端坐在傀儡仙鹤上御行的速度不是最慢的,傀儡仙鹤稳稳的,苏神秀更有机会观察毕姓青年修士,毕姓青年显然是受了大家族的调教,喜怒从不露在脸上,他对御行最慢的修士没有露出因被拖累而不耐烦的表情,而是一直挂着和煦笑容,给人莫名的亲和力。
和苏神秀存了一样心思的修士大有人在,毕姓青年来者不拒,不赶路也不修行时他侃侃而谈,凑上去的修士多有受宠若惊的感觉,但苏神秀不然,他发现毕姓青年即便是和那两位尤姓修士也一直保持着一段距离。
这段距离叫安全也叫不信任。
苏神秀大为头疼,他的几位好友中段飞,楚天河面冷心热,看似给人“莫要理我”的想法,但实则很好相处、毕姓青年却是另一类修士,这类修士在看似亲近的外表下藏着的是一颗拒人千里之外的防范之心—总之与他泛泛而谈可以,想要真心结交却是千难万难。
这也是多数背景深厚的修士通病,他们总是下意思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来分辨“道友”二字,身份不匹配修为不相当者很难与他们论道,就如毕姓青年一样,爽朗的笑声下掩盖的是一条俯视的鸿沟。
苏神秀自忖他没有顶着归元宗某位太上长老或是掌教后嗣的光环,也没有虎躯一震四方来投的修为,便隐下归元宗外门修士这一个在这里起不了作用的身份,老老实实演着如散修一样寻常修士的角色,然后寻一个离毕姓青年不远不近,且能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地方——观其言行,察其颜色。
毕姓青年做的很好,该紧的时候紧,该松的时候松。
他修行之时戒备之心很重,总是在周身布下一道阵法,以防他人窥测,苏神秀估计毕姓青年手中也握着灵石之类引人动贪念的天才地宝。
毕姓青年布下一道阵法后便在里边待上两三个时辰,这是苏神秀不敢的,一直以来苏神秀都是偷偷摸摸的吐纳三枚灵石中的温蕴紫气后便找个时间草草结束修行,剩下的只能坐在傀儡仙鹤上吐纳灵气凝练经脉。
毕姓青年很懂“无度不丈夫”的道理,他没有什么都藏着掖着,闲下来的时候对身边围着的修士说些修行经验,这些经验在苏神秀看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但不要忘了,那些围上去的修士多是散修。
散修无人教导仅凭自己摸索是修士尽知的,难得有见识的修士为他们讲法,围拢在毕姓青年身边修士越发多了,快出天玄州地界时,原本这个狭小松散的小团队有了三十余固定的修士,大约皆是为毕姓青年时而讲法来的。
幽燕尽在眼前,毕姓青年停了下来,摸出千里传音符,思忖了片刻,对苏神秀等人道“此地将出天玄,我有一位最新交好的道友在此戍边,毕某欲要拜访一番,诸位若是有意,莫不如与我一同去拜访一番?恩,他最喜结交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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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苏神秀等人数百里外一个安静的小镇中,一位修士手摸一具白骨,他方正威严的脸上添着邪意,很是古怪,旁若无人的笑着道“哈哈,又来一具上好的尸隗,待得成了尸隗天罡大阵,便有了自保的本钱,那时便可完全开启这具白骨中的奥秘”。
他的四周,以三十六天罡轨迹站立着三十余头罩红丝的修士,这三十余修士双目紧闭,指甲黝黑,无声无息,直挺挺站在那里,惊人的邪气、孽气、尸气充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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