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夜里。
关掉电脑,躺到床上,把酒吞童子的纸人放到枕头旁,亓曦彦这是准备睡觉了,睡前他打算先登录一下阴阳师手游稍微看一眼,他已经连续两天没上线了。
手机上的时间是2016年8月17日23:30,看到它,亓曦彦觉得心里怪怪的,毕竟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中元节、兄妹两的生日,还有,母亲的忌日。
成功登陆游戏,瞬间,游戏界面里有一大堆好友的留言自动蹦了出来,毕竟他是游戏公会里的副会长,因此有一大堆责问他为什么突然不上线的好友,还有一堆喊着大佬求带的新人。
他一一回信,然后把自己的简介改成如下几个字:修仙ing,勿念。
再把其他事务安排妥当后他就退出了游戏,向酒吞童子道晚安,把手机压在纸人之上,防止它被夜风吹跑。
转身躺正,盖上被子,看着熟悉的天花板,想着什么,就差把眼睛闭上了。
一天下来,他已经了解到为什么自己召唤出来的酒吞童子会变得这么小只了,也了解了更多关于阴阳师的知识,正构思着变强的计划。
嘭!
刚准备闭眼,旁边突然就响起了什么声音,床边出现了一团黑色烟雾,此情此景让亓曦彦感到甚是熟悉。
很快,有个人影出现在了烟雾中,抬头,四目相对,此人眉如墨画,目若朗星,面如冠玉,丰神秀逸,让亓曦彦不禁看得入神了,虽说这已经是第二次看到他那张俊脸了。
恍惚之后,亓曦彦当然马上就认出他了,怎么可能认不出呢?他那火红的长发和身后背着的巨型葫芦,还有这空气中弥漫着的浓浓酒香,一切因素都指向他的式神酒吞童子。
对方看着床上的亓曦彦,眼内满是思索之色,欲言又止。
把刚刚发生的这一切尽收眼底,亓曦彦不禁猛眨了几下眼睛,又揉了它几下,还用力捏住了自己的脸,就算体会到痛觉他都还是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疑问,疑问,还是疑问,心头不住地冒出各种思绪,全是疑问。
搞什么鬼啊?好不容易接受10cm版酒吞童子,怎么200cm版又出现了?我刚刚没有召唤他啊!
思前想后,亓曦彦从床上弹起,反瞪回去,脸上写满了问号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手一紧,把床单都扯出了一角。
实在是没有感觉到威胁的存在,酒吞童子也还是什么都没说,亓曦彦只能自个开始行动了。
一开始他还只是围着他转圈,不过慢慢的就变成对他进行身体检查了。
确认那就是酒吞童子的本人后,亓曦彦双臂抱在胸前,抬起头,怒视着他,一大堆问题喷涌而出,“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你能自己从纸人里出来啊?为什么能变回完全体?难道你之前表现得那么弱都是在耍我?有意思吗你?”
“我可没那么无聊!”看他态度这般恶劣,酒吞童子的语气里亦透出十足的不满,“我本来就能变回来,只是你自己没问,净是一股脑的说我弱!你是第一个敢质疑我能力的人类!你……”
“我只是在描述自己看到的事实而已!你现在是想怎样?不会告诉我你要离开了吧?说你两句就受不了了吗?我已经道过歉了吧!小气鬼!”听到他的说辞后,亓曦彦有些生气亦有些不安,突然抓住他的手,有点像害怕气球从自己手里飞走的小孩子。
“是的,我马上就要走了。”酒吞童子的回答倒也干脆,不带半点拖泥带水,不带半点留恋,只是这表达容易让人误解。
霎时,亓曦彦疑惑不解,更是震惊至极。
才刚到手的式神这是要说走就走了?就因为我说他弱?忒小气了吧?那他昨天咋不走呢?不行!外挂还没用就想让我卸载?没门!
把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亓曦彦死死地抓着他的手不放,脑里各路想法炸开了锅。
阴阳师与式神之间的羁绊就这么脆弱的吗?就没有任何约束力的吗?友谊都还没建立起来这小船怎么就先翻掉了呢?这还有天理可言的吗?
突然,念想到他可以自己变回来,明明可以偷偷跑掉或者以其他方式离开的,而且他要是强硬起来亓曦彦可没有半点阻挡他的能耐,然而,他却没有那么做,这又是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他其实也舍不得我啊!这说明还有希望!
恍若黑暗中发现一盏明灯,亓曦彦终于找到了挽留他的动机,瞬间下定了决心。
然而,无论他在丧权辱国的条约上列出多少耻辱条款,酒吞童子都不为所动,还是坚决要离开。
软的不行,亓曦彦只能来硬的了,嘶喊道:“不准走!鬼王就了不起啊?你是我的式神!你要听我的!”
“百鬼夜行马上就要开始了,我要去现场看住它们,谁也阻止不了我!”无视亓曦彦的死缠烂打,酒吞童子淡然地看向窗外,眼中浮现出一丝焦虑,旋即隐没了下去,开始计算时间。
跟随着他的视线远眺窗外夜色,一轮血月高悬半空,唯美却阴冷,让亓曦彦不寒而栗,身体也随之抖了两抖,感到有点邪门。
血月?百鬼夜行?对了!今天是中元节!
亓曦彦终于发现了疑点,赶紧问了出来,“百鬼夜行?你不是要离开我,不再当我的式神了吗?”
看到急得满脸通红眼睛却又闪着希望的亓曦彦,酒吞童子轻叹一声,道:“我是要离开这里去百鬼夜行现场!没说不再当你的式神!你是猪吗?”
“那就好!”取下心头的巨石,亓曦彦大大地松了口气,半晌,他才反应过来。
“你才是猪呢!你全家都是猪!你刚刚就不能说清楚点吗?哼!我现在要以主人的身份命令你不许去!”亓曦彦马上就强横了起来,一副「我是主人你是狗你必须听我的」的表情,神速变脸,连酒吞童子也被他怔住了。
酒吞童子压住怒火,森然道:“我必须去!”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却没有在亓曦彦内心惊起半点水花,他现在可是站在主子的角度的,一点妥协的打算都没有。
两人眼里皆写满决意,互不相让,他们的视线在摩擦、推搡、角力,沉默蔓延到了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仿佛暴风雨随时都可能倾盆而下。
“不行!”亓曦彦再次发声,撕破了沉默,只是,那份坚持却仿佛变了味,“你要是走了就不回来我要怎么办?绝不不行!除非……”他眼角处露出一丝兴奋,“除非你带我一起去!”
闻此建议酒吞童子不禁心头一惊,随即呵斥道:“那里很危险!”
他怎么就那么不识好歹呢?他不知道百鬼夜行对于人类来说有多危险吗?要是……
“喂!”亓曦彦的话语打断了酒吞童子内心的思量,“凭你这个鬼王还保护不了我吗?你是真的弱还是假的弱啊?有你在谁还敢动我啊?”
时间越来越紧,觉得亓曦彦说的也在理,酒吞童子只能做出让步了,深深地叹了口气,“随你吧,给我安分点!乖乖待在我身后!”
“好的!”亓曦彦放开手,脱兔似的跑向衣柜,得意地说:“我先穿外套!今晚看起来挺冷的!”
看着亓曦彦忙碌的身影,酒吞童子担忧的同时却又有点莫名的高兴。
这小子……现在明明就是个废柴,知道我是谁居然还敢这么跟我说话……有意思!确实有意思!墨!就让我看看你儿子到底有多少能耐吧!
从身后抱紧酒吞童子,坐在变大的葫芦上方,两人从山顶的苍梧寺向着被黑暗笼罩的马路飞去,那里是百鬼夜行举行的地点。
说来也奇怪,整条马路的路灯都未打开,黑得瘆人,如黎明前的黑色海洋,暗流涌动,目之所至,仅远方天边有一丝光亮,血月也被乌云严严实实地裹住了。
悬停在半空中,被黑暗所包围,亓曦彦不敢像酒吞童子一样盘膝而坐,考虑到生命安全,他只能骑在葫芦上面。
阴风习习,寒意逼人,穿着外套的亓曦彦还是被冷得瑟瑟发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只能不住地往手心呼气取暖。
八月怎么就冷成这样了呢?有点后悔跟过来了……
突然,身前酒吞童子冰玉般的身体泛起了暖意,活像个巨型暖宝宝,想到这,亓曦彦忍不住笑了,寒意随之消散,就连内心都变得暖暖的,“谢谢!”
“要开始了!”几分钟之后,前面传来酒吞童子的声音,却和方才不大一样,带着满满的威严,在他的影响下,亓曦彦也不由地严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