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42.人比花娇
别处的闺秀深居简出，德行便是在内宅妇人间也鲜少流传。女子的言行、相貌被众人挂在嘴边当作谈资，对名声极为有碍！但在京城中长大的贵女、千金们却是不同！她们中不乏有温柔低调者，也有个性鲜明、声名远播者！什么才女、美女、仙女、孝女的随便一扫一箩筐！小浪花都激不起来的闺秀则显得平庸了！
上一世，永府的三位千金就被划入“平庸”女子之列。靳如致十七岁才出嫁，夫家正是孙家。因其才华、相貌皆不出挑，外人对其知道的甚少。靳红珊与靳红叶都是庶女，在父亲靳锡仁的打压下，她们也不可能出什么风头。
靳红叶上辈子就在琴棋书画上没什么天份，这辈子她更是不强求。当个才女、声名远播又如何？出嫁之后还不是要老老实实地守在后院里相夫教子、侍奉公婆！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博那些虚名。
靳红叶想得通透，但靳如致却不是这么想的！她错过了在京中闺秀间交际与扬名最好的三年，再踏入这个圈子还没适应，却很快就要订亲、嫁人了。
女子若是订了亲，便不宜再出门走动、抛头露面，而是要在家中绣嫁妆，与母亲学习如何管家、做人家儿媳妇。为此，靳如致多少也是有些呕的。
当孙乐碧提议让自己作画时，靳如致心中十分高兴、并跃跃欲试，但端着些矜持方显金贵。
想到嫡姐在家中时为了各方面都要压自己和二姐姐一头而刻苦用功的真相，靳红叶才会嘲弄地笑出声。外人不晓得嫡姐的好胜心，她和靳红珊却是清楚得很！
孙乐碧跑过来拉着靳如致的手臂撒娇相请，她这才起身走到长案旁。
杜筝往旁站了站，将案前腾出来给靳如致，视线望向靳红珊和靳红叶。
“我听说靳二小姐抚得一手好琴，不如令姐作画时，请靳二小姐再为我奏上一曲如何？”杜筝笑吟吟地道。
“我……”靳红珊没想到自己也会被人提名，一时不知所措地看向大姐靳如致。
上个月崔阁老的夫人办寿宴，靳氏姐妹随方氏前去拜寿。阁老府上的六小姐和八小姐原本想笛、琴合奏一曲为曾祖母贺寿，不想八小姐头两三日伤了手不能抚琴。崔六小姐正懊恼，方氏便推荐庶女靳红珊抚琴与崔六小姐合奏。
一曲罢了，在场的贵妇、千金们皆赞永伯府二小姐的琴艺不俗，因此京中坊间还传了两日此事。
“我……我手腕不适，怕是要扫各位的兴了。”靳红珊垂首轻声地道。
“真是可惜了。”杜筝惋惜地一叹，又转而看向靳红叶，“那靳三小姐……”
靳红叶腾的起身，笑眯眯地道：“希茱姐姐，我要去更衣！”
此更衣，即如厕也！
在座的千金们皆以帕掩口的偷笑，连杜筝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瞧这没出息的，想借着尿遁呢！”连希茱打趣地道。
因堂兄连举幼年被靳红叶用蛇给吓病过，连希茱对这位靳三小姐莫名的有好感！当永伯府三位千金除服后出来走动，在几个场合相遇后，她与靳红叶很快就熟络起来。
旁人觉得靳红叶天真可爱，靳如致却觉得靳红叶丢了靳家女孩儿的脸！不禁冷睇一眼妹妹。
靳红叶只当没看到靳如致不悦的模样，由国公府的婢女带着往净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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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净房出来，靳红叶并不急着回八角亭。
吟诗作对、挥毫泼墨那些实在枯燥无趣，纵使再活一回，她也是提不起劲头来钻研！
“灵芝姐姐，你带我在园子里逛逛吧？”靳红叶对带自己来净房的婢女央求道。
灵芝是连希茱身边的丫头，知道自家姑娘与这位靳三小姐交好。现在靳三小姐提出想游园，她自是不能拒绝。
“好啊。三小姐想看什么样的景致？”灵芝问道。
靳红叶眼珠转了转，娇憨地歪头道：“我听说华国公府有片樱花林，连宫里的贵妃娘娘都念念不忘呢。”
灵芝想到自家小姐稍后也会带着各府千金们去赏樱，便点头同意了靳红叶的要求。
华国公府的那片樱林是第二代国公爷为发妻马氏移栽过来的。相传，国公夫人马氏喜樱花胜过桃花，国公爷为讨妻子欢心，就命人寻得四十株樱花移栽至园内。此事成为一段夫妻恩爱的佳话，被后人传颂至今。
靳红叶上一世没在春季到华国公府来过，所以没看到过传说中樱花飞舞的景致。这次有机会一赏美景，她就迫不及待的想先一睹为快了！顺便收集一些樱花花瓣，看是否能晒干入香！
灵芝带着靳红叶穿过两个月亮门后，就拐到了一座园子里。
从月亮门一拐过来，靳红叶就被眼前的美景震惊了！
“真……真是太美了！”靳红叶忍不住低喃出声，迈着双腿走进如梦似幻的花之境。
三月樱花已经开始随风飘落，正是最美之时。微风抚过，樱花瓣便像是承受不住一般飘摇而坠，夹着清香落在人的头脸上。
靳红叶仰着头、微张着小嘴儿看着头顶的樱花，全身心沉浸于美景之中去了。
“昨日雪如花，今日花如雪。山樱如美人，红颜易消歇。（唐，李商隐）”
突然，从林中传来男子清朗、带着笑意的吟诗声！
靳红叶脚下一滞，疑惑地四处张望。声音离得很近，但并没有看到吟诗之人！
“人比花娇花无色，花在人前亦黯然！前人诚不欺我也！”
那道声音再起，一阵樱花花瓣雨在靳红叶的头顶大作！
“是谁在那装神弄鬼的！快出来！”
靳红叶被樱花瓣洒了满头满身，还被人用诗句调戏，半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几年不见，小叶子你的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随着男子爽朗的笑声，一道白影从靳红叶身前的樱树上飘然而落。
靳红叶惊得后退了几步，婢女灵芝也赶紧护在了她的身前。
“这位……公子是……”灵芝见是位眼生的少年，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
少年身穿白色直裰，下摆一角掖在浅青色的腰带里，腰踩深青色软皮胡靴。那张剑眉朗目的俊脸上勾着不羁地笑容，他微歪着头越过灵芝的身体看着靳红叶！
“小叶子可还认得我？”少年笑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