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一席惊到了方氏母女四人！
靳如致一时竟无法掩饰脸上的震惊，直直地与老夫人对视上！
靳红珊绞紧帕子，头垂得更低了。满满的不甘涌上心头，令她控制不住地又红了眼眶！
靳红叶则是纯粹的吃惊于老夫人竟打起了这种不靠谱的念头！
虽说表姐嫁表弟是很平常的姻缘事，但孙、靳两家欲结秦晋之好是整个京城稍微消息灵通点儿的人家就都知道的事！这个时候突然变卦，于孙家是没什么损失，但对靳如致的名声可是大大的不好！
老夫人见众女发愣，便轻笑了一声、叹息地道：“我知道，你们定是认为我老糊涂了，竟会有这样的念头！”
“孙媳不敢。”方氏赶紧应道，“老夫人是为了致姐儿好，才会有这样的思量。只是宁远侯与仪陵郡主归期未定，致姐儿的年纪又……况且，与孙家那边往来了几次，京城各府怕也都是听到了风声。如果生变……”
“曾祖母，母亲！”靳如致腾地站起身，脸上勉强挤出笑容地道，“这种事，我还是不听了！”
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姑娘家不好自己参与议论，要被人嘲笑恨嫁的。
靳如致红了眼就要走，却被老夫人谭氏给拉住。
“孩子啊，你是不是怨曾祖母？”老夫人悲怆地泣声道，“你是咱们伯府的嫡长女，永伯府、你兄弟们的将来，你就不管不顾了吗？”
老夫人一落泪，屋里的人都慌了！方氏站起身跪在地上，靳红珊和靳红叶也赶紧学着方氏的样子跪下来！
“曾祖母！”靳如致跪在了老夫人的脚边泣不成声。
老夫人谭氏开始哭诉伯府早已不如从前的荣耀光景，从靳通开始到现在的靳锡仁也不得重用等等。
靳红叶垂着头，听出老夫人话里话外教育着她们姐妹要以联姻的方式使永伯府重振昔日风光的意思，她不禁心中冷笑！
因为两世时间隔得太久了，靳红叶记得不太清楚上一世老夫人是否插手了靳如致的亲事，但在她和靳红珊的婚事上，谭氏却是毫不掩饰要卖曾孙女换伯府风光的恶心嘴脸！
上一世靳如致最后还是嫁给了孙尚书府的大公子，可见方氏并未如了老夫人的愿！
上面老夫人谭氏抱着靳如致一口一个“心肝儿肉”、“乖乖”地边哭边叫着，下面方氏与靳红珊也是抹泪请罪，靳红叶不得不也装作害怕的样子用帕子使劲擦眼睛！
早知道有这个景儿，就在帕子上做些手脚了！
哭了一会子，服侍老夫人的嬷嬷便上前劝几位主子别哭了，说伯爷与两位公子和宁远侯世子回来若看到，怕是不好。
谭氏先收了声，让孙媳妇与曾孙女们起来，又命仆婢端水给娘儿几个净脸、重新梳妆。
靳锡仁回来时看出女眷们似乎哪里有些不对，但当着宇晟的面不好询问，便准备晚上回后院再问方氏。
用晚膳时，厅内摆了两张桌子，中间用纱屏隔开。方氏带着三位姑娘陪老夫人坐一桌吃素菜，另一桌坐着靳锡仁与宇晟及靳元重兄弟，不但菜色丰富，还上了一壶酒。
相比较起男人与少年们那一桌的谈笑风生，女眷这一桌除了老夫人面容红润说笑自如外，方氏母女四人则都是强颜欢笑！
虽然靳红叶并不受老夫人那些话的影响，可被宇晟嘲笑“圆润”，她还是很介怀的！所以她吃得很少，一根菜慢吞吞地吃上半天。
好不容易熬到晚膳毕，方氏带着女孩儿们先告退离开了同慈居。
回到镜园，靳红叶觉得自己的胃里还是空空的！洗漱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姑娘？”睡在外间的絮儿听到床枝咯枝作响，起身持着烛火走进了卧房。“姑娘可是哪里不舒坦？”
“没有，你去睡吧。”靳红叶坐起来摆摆手。
絮儿应了一声，又退回了外间。
饿的感觉久久不散，靳红叶开始后悔为了宇晟一句话就节食的蠢行了！
实在饿得睡不着，靳红叶只得爬起来，下了床去桌边的茶篓里拿出茶壶与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还温热的水喝。
一口气喝了两杯无味的水，靳红叶舔了舔嘴唇，一脸懊丧地准备回床上睡觉！明天早上她要多吃两个肉包子补回来！
咚咚！
靳红叶刚走到床边，就听到北后窗的窗棂上发出怪异的声响！
有耗子？靳红叶皱眉往后窗看了一眼。
靳氏三姐妹的院落是挨着平阳公主分出来的半个园子而建，靳如致的园子居中，靳红珊与靳红叶的园子在两旁。其中，靳红叶的院子离花园最近，仅有一墙之隔。
咚咚！咚咚！窗棂上又发出声响！
靳红叶吓了一跳！耗子可不会敲出这么有节奏的声响吧？肯定是有人敲的呀！寻思着叫醒婢女，但很快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尚不知道窗外是什么人，若是动静闹得大了，恐怕对自己的名声有碍！虽说自己才十二岁，但外人哪管你这些！
靳红叶回到桌旁从茶篓里提起茶壶，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
当窗棂上再次响起敲击声时，她压低声音问道：“是谁？”
窗外传来低笑声，听起来不像是女人。
靳红叶咬咬牙，抬手准备去推窗子。
“就知道你没睡。”窗外低低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听到那个声音，她就气恼得想打开窗户，把茶壶招呼在窗外人的头上！
回头看了一眼与外间相连的门，絮儿应该是睡死了，不然听到动静肯定会过来。
靳红叶把茶壶放到一旁，抬手拨下窗上的细闩、推开了一片窗扇。
三月二十，月亮虽不已不若圆盘，却也是明亮得很！窗外并没有任何人！
靳红叶双手扒在窗边，探出头向两旁张望。
咚！不知从何处飞来一个小小的东西砸在未开的另一片窗棂上，吓了靳红叶一跳。
“在这儿。”高处传来少年特有的、介于男孩儿清冽与男人低沉之间的声音。
靳红叶顺着声音抬起头，仔细看才发现房后的墙头儿上坐着一个瘦削的人，他一只手扶着花园里一株老树探出来的枝丫，一只手搭在屈起的膝头。身上的黑衣和老树的枝叶在夜色中掩去了他大半的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