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拐角的墙壁上,听见杜言白的母亲在楼道里抽泣,我明白她对我的恨。所以,她打我骂我,我心里还能稍微好过一点。
过了一会儿。医生从重症病房走出来,冲杜言白父母点点头。“病人的心跳、血压都恢复正常了,放心吧。”
我长舒一口气。慢慢走回苏云蔓病房,看见公公一脸疲倦的坐在病床前的凳子上,“爸,您回去休息休息吧。今晚我来陪云蔓。”
公公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些难为的神色,“万一蔓蔓醒来看到你。又该激动了,薇薇。你先回家去吧,回去陪陪两个孩子。这段时间你都没时间好好陪过他们。”
“好的,爸,那瓶药快吃完了。新买的两瓶在袋子里,您放在身边。晚上有值班护士。您不要熬夜。也睡会儿。”我看看苏云蔓对面空着的床。又出去问值班护士借了条毛毯来。
公公腿不好,即使是在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也要加条毛毯。
“爸,那您注意身体,我回去了。”
走到病房门口,我差点和一个忽然闪出来的人撞个满怀,我下意识的扶了她一下,看清是小保姆江思雨,手里提着一个保温壶,我到了嘴边的对不起又咽了回去。
回到家,苏云帆在客厅云雾缭绕的剪辑录像,苏宝苏贝和婆婆不在,我鞋也不换退出来,直接开了婆婆家门,还没进门,赖在沙发上的两个小宝贝就朝我扑过来。
好不容易把两个小东西哄睡,我才能坐到客厅安静的喝杯水。
婆婆端着一杯热腾腾的红糖水放在我面前,在我身旁坐下,“别喝白开水了,看你脸色那么差,准是抽了1000血没恢复过来呢,喝这个。”
“谢谢妈。”我动容的说。
婆婆微微一笑,“咱们女人不容易,娘家、婆家两头照顾,还得照顾一家上下,像我这种后嫁的,更是难呢。不过当妈的,我最担心的,是我儿子云哲,他一直都不肯改姓,身体也不见好,年纪轻轻的,也没过过正常人的生活,只能依靠轮椅。”
苏云哲原名叫汤哲,是婆婆和前夫生的儿子,婆婆的父亲就是肌肉萎缩症过世的,婆婆是肌肉萎缩症携带者,汤哲一出生就得了这个病,在他三岁的时候,婆婆和丈夫离婚。后来几年,婆婆一直带着儿子独自生活,直到十年前,在跳广场舞的时候认识了公公,才新组家庭。
婆婆比公公小十六岁,但感情很好。
“至于思雨的事呢,我心里有底,是你受委屈了。她没念过多少书,不懂事,父母走的早,也挺可怜的,做出一些对不起你的事呢,我代他跟你说声对不起。离了婚拉扯着孩子的女人真的很不容易,妈希望不要因为那件事搞得你们离婚。”
婆婆的话,令我眼眶发酸,虽然该说对不起的不是婆婆,虽然那种事也不是对不起对得起那么简单。
我看着苏宝苏贝的卧室,缓缓的说:“妈,您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想清楚了,不管怎么样,我是不会跟苏云帆离婚的,毕竟两个孩子还小,一个完整的家庭可能更有利于他们成长。”
婆婆点点头,“你这样想就最好了,我也去睡了,你也不要睡太晚。”
喝完红糖水,打开手机搜索器,输入“车祸昏迷多久会醒?”,点下搜索,弹出来许多相关信息。
最下面的一条信息吸引了我的目光,郊区某烂尾楼大雨后坍塌,压死一名男性,五十岁左右,国字脸,右脸颊下有颗黑痣,附近的人说此人精神有问题,常在菜场捡烂菜叶生吃,疑似第二精神病院跑出来的患者,目前仍无人认尸。
五十多岁,精神失常,国字脸,右脸颊下有颗黑痣,精神有问题,描述的和我养父十分相似。
我连忙走到阳台,查询派出所电话,打电话过去细问殡仪馆地址,谁知,接电话的民警告诉我,晚上已经有人认尸了。
心里刚刚燃起的火苗,又熄灭了。
看着月明星澈的夜空,我脑子里又出现那个许久未出现的画面,穿着大衬衣的脏兮兮的小女孩,跑过一条又一条街,流着眼泪,在人群里大声叫喊着“爸爸——爸爸——”
“大嫂,你在那里干什么?”身后忽然响起的声音,把我的思绪拉回到眼前,“大嫂,你不要想不开啊,我都这样了,还想着活一天是一天,你没必要走绝路。”
是苏云哲,不,汤哲,苏云哲是公公按照家里孩子的姓名,重新给他取的名字,但他不喜欢别人叫他苏云哲。他以为我要跳楼。
这时,我才发现,我已经坐到了护栏上,怪不得他会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