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刷额前侧刘海的时候，始终闭着眼睛的宁老板，眼角有一些浅浅的泪痕。我手上的动作慢下来。把手里的头发夹到头顶，从台子上抽了一张面巾纸，递给她。

　　她接过面巾纸。很牵强的弯弯嘴角，“谢谢。”声音有些哽咽。几乎同时，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她用面巾纸捂住眼睛。大半天才把面巾纸移开。

　　我去接了一杯白开水，在她的身边坐下，看她的情绪慢慢平缓下来，才把水杯递给她。“还好吗？”

　　“谢谢。不好意思。我……我老公和我店里的小服务员跑了。”她接过水杯，声音很低很低的呢喃。“就在一周前。我们俩还一起给儿子过十三岁生日，那时候。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任何的异常……现在的婚姻，真的是太脆弱了。脆弱的我害怕。”

　　顿了顿，她抬起手，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戒指圈在手上，却不一定能圈住人心。”她摘下戒指。放进水杯里。戒指瞬间沉到杯底。“有了结婚证。有了戒指。有了孩子，却还是留不住男人的心。那么，婚姻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不要难过了，这样的男人，也不值得你为他难过。”我安慰她。对于一个心里没我的男人，苏云帆，假如没有两个孩子，也许我会痛痛快快放手吧？

　　她晃着水杯里的戒指，目光里装满回忆，“十几年前，我跟着他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有，是我，帮着他一点点的白手起家，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一切。”

　　又是一个，一起走过共苦，却不能同甘的爱情故事。

　　“夫妻俩，真的是像别人说的那样，能共苦，不能同甘的吗？他难道就忘干净，那时候我俩没日没夜烤羊肉串的日子了吗？我们推着车子，被城管追。深夜，我们是桥头最晚收摊的一家。一开始开饭店的时候，还被喝醉的地/痞/流/氓砸店，那时候，他护着我，脑袋被酒瓶砸的流了那么多血……他都忘了吗？”

　　说着说着，她把头埋在面巾纸里，身体又开始剧烈抖动。半晌，他又抬起头来，“就算那些他都忘记了，我难产的那天深夜，下着大雪，车子坏在半路，打不到车子，是他抱着我，深一脚浅一脚，一步一打滑，把我送到医院的。”

　　也许这些画面，只有宁姐刻骨铭心，而那个薄情的男人，已经在新欢的温柔乡里，忘得一干二净了。

　　“还有……还有……”宁姐说不下去了。“还有几年前，我们欠了外债，他被抓走，是我冒死去救他出来的。那次，我把我父母留给我唯一的老房子，卖掉了。我为他付出这么多，他怎么能这样对我呢？他拿走了家里的所有积蓄，去给那个女人花。那是我给儿子存的上学钱，买房钱，娶媳妇钱。”

　　我又递给她一张面巾纸，她擤了擤鼻子，深呼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脸上精致的妆容，已经被泪水冲出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