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相靠近大城,这里的守卫换了一批,全都是生面孔。
大部分是年轻人,来自时之国的东边,长着宽大的额头,有着锐利的眼神。
他们不属于任何派系,也不与贵族有所往来,永远忠诚于时之国。
新鲜的血液流淌在这座大城里,充满朝气,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没有看见冒险者,他们被安插在洛上各个位置,现在却都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他也无法在城中感觉到岚逸风的气息。
他是龙相的仆人,身上有着阿奴为龙相种下的印记。
因此,只要岚逸风接近龙相十里,龙相就能感觉到他的方位。
可现在,龙相感觉不到岚逸风,这说明他不在洛上。
走近城门,城墙斑驳,缝隙中生长出些许细密的青苔。
青苔很潮湿,像是在水里浸染过的,用手一戳都能戳出水来。
现在正是清晨,空气中饱含着充足的水分,龙相觉得身上湿漉漉的。
当曦光出现在洛上东边的时候,青石板上的水被蒸干,化成白烟上升。
龙相回到府邸,仆人们还在,热情地迎接主人的归来。
“有谁知道冒险者们去哪里了吗?”龙相问道。
仆人们面面相觑,无人说出个所以然。
龙相失望地摇摇头,这半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是,他出门向着程高的住处走去。
大军登临洛上,将安如赋扶上皇位后,龙相手下的两位大将也都被封了将军。
他们不能再为龙相统军,而是有了自己的队伍。
程高的府邸在洛上的十点钟方向,远离闹市,处在校场边上。
离皇城很近,走上十几分钟就能到。
当龙相找到这里的时候,程高正在训练新兵。
新征来的士兵大多也来自东方,之前都是些农夫。
时之国东方的人身体强健,性子淳朴,十分适合当兵。
就是悟性差了点,龙相站在边上,看程高歇斯底里地喊叫着,觉得有点好笑。
过了一会儿,程高看见角落里的龙相,脸色一边。
他让新兵们原地待命,一路小跑到龙相身边。
“您怎么来了?”他问道,“你不是应该……”欲言又止。
“在月之国?”龙相接上他的话。
“是的。传闻您在月之国失踪了,月之国方面却还瞒着我们,没有给出明确的回复。”
龙相笑了笑说道:“发生了一些事情……说来话长,不说了!我今天找你,有些疑问。”
程高沉吟一阵,说道:“您应该是想问那些冒险者去哪里了吧?”
龙相点点头,冒险者们很离奇失踪了,这怎么看都不像正常现象。
“主上将他们遣散回黑风城了,说是南方需要更多力量维持安定。”程高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畏畏缩缩,不敢看龙相的眼睛。
“这不可能,冒险者们只听从我的命令。”龙相决绝道。
程高将龙相引到一边,低声说道:“您在月之国失踪虽然没有被证实,人们却都已经相信这消息。再说了,您难道忘了吗?主上在羽之都的时候也曾经统领过这群人,他的命令也是有一定的效力的。”
“那我在洛上的军队呢?我看守城的都是生面孔。”龙相追问道。
“一并遣散回黑风城了,”程高回道。
龙相的脸色沉下来,安如赋趁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将洛上换了一次血。
他不是没有看见城中的英姿勃勃的士兵,也不是没有看见程高正在训练的新兵。
洛上实际上已经脱离他的控制,安如赋也脱离了他的控制。
程高发现龙相的脸色很难看,以为龙相正在对他生气,连忙说道:“让您的军队撤离是永恒王的主意,他在朝堂上谏言,说南方的盗匪未平,需要熟悉当地的士兵驻守。我与邹阳虽然竭力反对,却还是没能阻止。”
龙相扯扯嘴角,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中有一股翻滚的怒气。
不能发作!这事不能怪其他人。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程高接着说道:“您既然安然回来了,总该去一趟皇城,向主上汇报一下月之国的情况。”
龙相点点头,告别程高,走向皇城。
守卫是认得龙相的,之前这个出手阔绰的贵族还赏了他一块灵雨石。
“屠龙大公,请!”他直接放行了,这在他看来没什么不妥。
龙相报之以微笑,弹给他一块黑晶,后者连连道谢。
穿过歪歪扭扭的道路,龙相找到宫殿里的安如赋。
“主上。”他半跪着行礼。
“齐皇免礼。”安如赋热情地迎上来,虚扶着龙相。
他用眼神屏退周围的侍卫,然后勾搭龙相的肩膀,宛如关系亲密的兄弟。
“东方传来消息,说是安妮早就与海上城主完婚,估摸着你也该回来了。没想到等了半年,是发生什么意外了吗?”安如赋问道。
龙相点点头,说道:“是发生了一些事情,却没有什么大碍,不说也罢。”
安如赋眯着眼看着龙相,说:“你不想说,我也不问。对了,联姻的事情还算顺利吗?我在洛上,海上城的消息传过来难免有所偏差,不足全信。”
“海上城不喜欢这场被安排的联姻,拖了很久才肯接受。”龙相说道。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安如赋淡淡说道,“不过,他还是要屈服于皇室的安排,只要他还坐着海上城主的位置。”安如赋眼中有一丝无奈,既是为了阴山,也是为他自己。
他顿了一下问道:“你见过海上城主了吗?他是个怎样的人?”
龙相回忆一下说道:“看似洒脱不羁,其实有着严格的准则。”
“那你觉得安妮有可能控制海上城主吗?”安如赋眼底闪烁着光芒。
龙相沉吟一阵,说道:“几乎没有可能。”
“这样啊!”安如赋有点失望,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拿出一封信,交到龙相手上。
“黑刀城送来的消息,你自己看吧。”
龙相接过信,看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信使琉璃写的,没有说发生了什么,只是叫龙相赶快来黑刀城一趟。
信封上有她的气息,所以龙相能够一下子认出来。
龙相本来还想要向安如赋询问一下撤军的事情,现在没心思了。
玄水涧里的那个并不是真正的琉璃,黑刀的那个才是。
他没有与安如赋告别,直接转身离开。
在织布商店买了一块白布,龙相等在皇城附近,等待着夜晚降临。
当圆月从云层后面出来的时候,龙相高高举着白布在周围走着。
事实上,这个动作很蠢,看起来就像是战败的一方想尽办法让对面知道自己要投降。
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这种联系方式的,脑子是得有多么秀逗。
就这样,龙相大概围着皇城走了一圈,一个全身笼罩在斗篷下的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客人,请随我来。”斗篷人在前面走着。
龙相跟在后面,抬头看一眼皇城里面厄高塔。
他总觉得有人在那里注视着下面的动静,才能让斗篷人找到要上门的客人。
神识顺着高塔蔓延上去,却没有发现什么。
这就奇怪了,在他的猜测里,应该是有人在上面看着,然后通知黑刀的人前来接引。
不然,为什么要在黑夜里举着白旗?还不是为了让人能够一眼看见。
暂时不去想这些,龙相随着斗篷人来到洛上的郊外。
斗篷人掀开地上遮盖的草皮,抬起木板,一条黢黑的甬道向下延伸。
龙相走进去,阶梯不断向下延伸,像是一只延伸到地底深处似的。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终于到了地底,一座散发着微光的传送阵出现在他的面前。
龙相拿出三块黑晶交到斗篷人手中,后者走上前去,口中默念着咒语。
当他念完咒语的时候,传送阵光芒大作,瞬间就将二人吞噬。
龙相穿过黑暗洪流,看见一丝光点,在前方闪烁。
光点渐渐变大,亮度却在降低,知道最后完全遮住龙相的眼帘。
这光里面有整座黑刀城,黑刀城上空的太阳已经西斜。
脚下是一个石台,石台旁边是环绕着黑刀城的深渊。
龙相跟随着斗篷人走过长长窄桥,进入黑刀城的大门。
刺客们身披着披风,用斗笠遮住面容,每个人都像水蛇一样灵活。
他们从龙相身边过去,轻手轻脚,就连一阵微风都没带起。
穿过人流,他随着斗篷人来到一座大殿。
大殿里面是黑刀的职人员,负责接收和分派任务。
其中有一个人是认识龙相的,他曾经从龙相那里收受好处。
连忙迎上来,凑到龙相身边说道:“客人,是您啊!这次来是为了什么?”
他知道龙相来这里肯定不是发布刺杀任务的。
这样的人物要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对手,那么黑刀也解决不了。
龙相点点头,说道:“我来找一个人。”
“是琉璃吧!”这个职人员很明白龙相的心思。
“是的!她现在在哪里?”龙相单刀直入。
“这您可就问对人了……”职人员搓搓手,抬起眼看着龙相。
龙相心知肚明,拿出两块黑晶交到他的手上。
职人员满意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