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晴明这下觉得算是听明白了，这种东西其实是一种偷换“概念”的障眼法吧。他在心中想道，没想到白凌却仿佛听到了他的话似的，点了点头，确认了他的想法。

　　“这就是所谓偷天的法术呢。”白凌微笑道。

　　偷天的法术？

　　白凌小姐既然一直自称为偷天者，所谓偷天的法术，就是这样……偷换概念的法术么？但也有点太……

　　“有句现在很流行的古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事实上，这句话的意思是，天道……事实上就像是……某种规则。”白凌盯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就像是今人用来处理大量信息的计算机。但凡是在天道看来相同的东西、对等的数量、同等的性质，就是没有任何区别的存在。在‘概念’相同的情况下，它们的互换不会产生任何的问题。甲的家庭幸福，乙的家庭不幸，但这二者对调，也并无区别便是。当然……”

　　白凌刻意顿了顿，声音也变得冰冷凝重了起来：“……当然，出了问题意味着失衡……不合规则之物……必将追本溯源，寻到妾身之处，降下相应的惩罚，重则，永世不得超生。”

　　“这就是偷天之术，所以妾身才一直说，偷天阁虽然可以实现一切的愿望，但都应有代价，那样方可互换。最宝贵的拥有，执念最深的渴望……这二者交换，价值上，于天道的天平上是相同对等的存在。”白凌盯着贾晴明，冷冷地说道。“而若是并非以‘最’之物进行的交换，多少会出现一些偏颇之处。那之间相差的微小的差别、不可通过换算补全抹平的部分……就会产生失衡。”

　　这样冰冷的语调让贾晴明不禁皮肤上鼓起阵阵鸡皮疙瘩。

　　“失衡这种事，对妾身这种偷天者而言，是非常可怕的。”白凌淡淡地吐出那个词，却仿佛千钧般沉重，“天劫。”

　　贾晴明几乎能从她那凝重的目光中读到那可怕的后果，直至今日，他依然记得那天，那是他刚刚来到神庭县不久的那天，在那间破庙之外，他亲眼看见雷劫降落在自己的眼前，杀死了那宅鬼……

　　那感觉，仿佛是北欧神话中，主神奥丁手中的冈格尼尔……

　　那是命运之枪。

　　从它投出的那一霎那，结局就无法逆转。

　　而它所到之处，终局唯有一个，那便是死亡。

　　按照白凌小姐所说的，是清除，是彻底意义上的完全抹去。好像是电脑系统所抹除掉的一个bug，杀灭的一个病毒文件一般……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

　　想到这里，贾晴明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事实，就是那样残酷的呢，晴明先生。所以正如你上次看到的那样，就像是被妾身送出的庄周梦一般，偷天阁这间实现愿望的店，并不是都会承载着美好的希冀，相反，也会是很残忍的……甚至多是残忍的。而妾身，也是在以从天道看来等价的交换之间，抽取掉真正的委托费……”

　　白凌笑着说道，向贾晴明娓娓道来。

　　“那委托费，并非是委托人付出的、最终放到天道的天平一端的代价。而是灵呢，是实现愿望之后，被宿主放下的执念，是那强烈执念催生的灵。天道意义上，价值等同的两物交换之后，仿佛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然而妾身却得以在其间得到某些报酬，作为妾身力量的来源。所以才说，是偷天。”

　　“这样，算是称得上是瞒天过海了吧。”白凌笑了笑说，眼中满是狐狸一般的狡猾。

　　这就是，偷天阁运作的原理和偷天之术么……

　　贾晴明望着白凌，目光复杂。

　　“啊啦，妾身不小心跑题了这么久，真是失礼了呢。”白凌摇摇头，停止了自己这如此跑题的解释，微笑道。

　　不过贾晴明并不相信她是偶然，是一时兴起才和提到的这么多，她一定是因为某种原因，特意与他言说的。

　　“在这本小册子里，记载了天下妖鬼，算是当日，白泽献于轩辕黄帝之图的抄本。”

　　“白泽……轩辕黄帝……”贾晴明跟着覆诵着。

　　这段话贾晴明曾经听小黑说过，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云笈七签·轩辕本纪》有云：帝巡狩，东至海，登桓山，于海滨得白泽神兽。能言，达于万物之情。因问天下鬼神之事，自古精气为物、游魂为变者凡万一千五百二十种。白泽言之，帝令以图写之，以示天下。帝乃作祝邪之文以祝之。”白凌缓缓吟诵着古文，嗓音优雅有如琴声，又含着古韵。

　　“就是说，当年轩辕黄帝偶遇神兽白泽，便让神兽白泽将天下妖魔鬼灵的事情告知于他，最后以白泽所述，完成了一部图文并茂的妖鬼图鉴。不过……后来遗失了便是。”

　　“但是，不是说有什么‘万一千五百二十种’吧……为什么这里只有九百九十九页？”贾晴明提出了这个尖锐的问题。

　　“其实，这也只是不太完整的抄本。但是现今精元灵气稀薄，妖鬼怕是已经没有当年《山海经》所述那般众多，所以这不完整的，应该也够用的呢。”白凌抬起汉服的长袖掩嘴，为贾晴明解释说道。

　　“而且，比起一般的抄本，妾身在其中加入了更多‘亦可赛艇’的新功能呢。”

　　“亦可赛艇是什么鬼啊……”

　　贾晴明无奈地望着白凌小姐，其实他知道“亦可赛艇”是英文exg的音译，表兴奋之义，现在这个音译词已经成了一句网络流行语广为流传。

　　然而对于刚才还吟诵着古文，与她柔美的声线和身上所穿的汉服完美相融的气氛，这一刻就瞬间加入了混搭的英文词汇来啊……

　　白凌自然忽略了他的吐槽，继续说道：“事实上，当晴明先生默想起所见妖鬼的形象，再翻开这本手册时，就会被晴明先生所想产生的意念，带到当页上去。可以试试看呢。”

　　这么神奇么？简直比现在的电子设备都要强啊？！

　　于是贾晴明闭上眼，开始想象……想象自己天眼再度开启时，看到的第一个鬼……

　　宅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