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么？”

　　听了小黑的话，贾晴明也不禁思考起来，关于那系囊鬼，为什么小黑会说，那种鬼有些奇怪呢？

　　“当然很奇怪了吧？你想啊，鬼灵……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呢？”小黑喝着酒，脸颊因为酒力而红扑扑的，自带的气场也渐渐变得与这一身黑色风衣的姿态完全不符了起来，不知情的人恐怕会觉得她现在喝多了。

　　事实上，她只要一碰酒，就好像开启了一个不得了的“转换开关”，从英姿飒爽的偷天阁“黑衣管家”变成了一只娇憨的小黑猫，能起到同样作用的大概还有受猫奴之魂燃烧的女孩子们欢迎的时候。

　　“哎？”对于一直有着天眼，能看到鬼灵的贾晴明来说，这个问题也许没那么直观的感受，大概只能从很追本溯源的层面上讲了。

　　他想了想，然后回答说：“死亡时心怀强烈的执念而产生灵化，从而以阴灵的形态继续弥留凡间的人类或妖物？”

　　可以说是非常教科书的回答了。

　　“总结来说是一种阴灵构造体吧？所以，鬼灵在天性上就是讨厌人类和阳气强大之物的存在的。小鬼你忘记自己是吸引鬼灵的体质了么？你是阴性体质者，鬼灵所感兴趣的食物是阴气才对。所谓的阴性体质者，就是阴气比较旺盛的人呢。但是系囊鬼却是吸取阳气的鬼灵。”

　　小黑循循善诱。

　　经她这么一提起，贾晴明确实觉得好像真的有些奇怪了。这种系囊鬼，作为鬼灵的存在，给人的感觉很奇异，似乎是不符合鬼灵特征的鬼。

　　“等等……好像民间传说也提到过，人鬼殊途，就是因为长期共处的话人的阳气会被……”贾晴明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靠近鬼灵的活物会损失阳气，这主要是因为阴阳二气的中和，而不是被鬼灵所吸取了。”小黑眯缝起眼睛，舌头舔着酒瓶口，“对鬼灵也是一样，和人类在一起较久的鬼灵也同样会虚弱下去的，因为它们的阴气也会不断地中和掉。”

　　“原来是这样……”

　　这样的话，也能解释为什么系囊鬼尤其的弱小了，因为它又要吸收其他生物的阳气，又要维持本身的阴气属性构造，就好像一个气球本身鼓鼓的，灌满了不稳定性极强的气体，只要受到外界轻轻一戳自然就会炸开了。

　　“没想到晴明你这小鬼一年来，还是没什么太大的长进呢。”看贾晴明这恍然大悟的样子，小黑以手遮嘴，露出一副嘲弄的模样。

　　虽然是一种嘲弄，但确实，他和小黑对于鬼灵的认识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思路，小黑是相对来说很感性的认识，是从自己的感觉出发的，而贾晴明的认识其实多是来自于后来的学习。

　　主要是因为他也许算不得那种从小“人灵共生”的管理人，虽然有着天眼，却被封印长达十二年。据说，每七年人体的细胞就会完完全全更换一次，更不要说这十二年究竟能改变一个人的多少了。

　　鬼灵吸取阳气对自己没有什么好处，反而会加剧自身构造的瓦解。那么……

　　“那么，系囊鬼为什么会……有着那样的本能呢？”贾晴明思索着。

　　“所以我才说很奇怪啊！”小黑说道，“至于原因嘛，我当然也是不知道的啊。”

　　在此之前，贾晴明并没有感觉到系囊鬼的这种奇异，应该也是出于那种理性的认识，他对鬼灵的了解完全得益于白凌小姐的传授，而系囊鬼对他来说只是在妖鬼图鉴手册上一页记录在案的鬼灵，因此也完全不会由此多想什么。

　　就像，那册子里同样有伥鬼的记载，若不是亲身经历了那样的事情，贾晴明也只会死记硬背地知道伥鬼与常人相异之处是缺少小指，却不会知道小指的含义是契约，是伥鬼与老虎订立的约定。

　　想到这里，贾晴明越来越觉得自己其实只是掌握了一些皮毛，对于妖魔鬼灵的了解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过……既然特殊，就一定有其存在的理由。”小黑将瓶中酒一饮而尽，缓缓说道。“伥鬼不也同样很奇怪，支撑它存在的并不是执念，而是契约，虽然契约也是执念的一种，但并非是它的本愿。”

　　小黑把酒完全喝掉，还把酒瓶倒立过来，悬在自己的舌头上方，等着里面残存的几滴酒液滴落下来。

　　贾晴明听了小黑的话，心中也暗暗思索着这系囊鬼的问题。

　　确实，伥鬼与老虎之间的契约所要达成的内容，是伥鬼要把路人诱骗过来，让他们被老虎吃掉，其实对伥鬼本身并没有什么好处的，并非是伥鬼心眼儿小，自己被老虎吃掉，也一定要再诱骗一个人吃掉才能心理平衡，达到安息的。

　　系囊鬼吸取人类的阳气，同样对这么一个鬼灵没有好处，相反只有坏处。

　　“也就是说……”贾晴明想说出自己内心的猜测，因为他确实有了一种想法，急切地想证实这件事。

　　也就是说……系囊鬼是某种……像伥鬼那样的存在么？它依附于其他的东西，而不是为自己而做的？所以才会产生这种……古怪的别扭感？

　　“猜测的话，我可没法验证。”小黑把空酒瓶放到一边，摆摆手并没有听，“我回房间啦。晚安晚安，小鬼你收拾完就早点回去睡觉吧。”

　　为什么有一种喝完了酒就走人了的感觉啊？！

　　而且还特意交代他一句要收拾完这种事啊！

　　“对了，小白……真的没问题么？”贾晴明问。

　　小黑回房间的脚步顿了顿，转过头笑了笑：“啊。那家伙的事情，放心吧，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事情了呢。所以早就有预案的啊。你就放心吧小鬼！”

　　贾晴明点点头，然后呼出一口气，开始收拾这餐桌上的残局，旁边的垃圾桶里还有昨天订的外卖，贾晴明稍微翻了翻，果然没有他的督促，就全是肉食了啊！

　　所以周末来偷天阁做饭的话，一定要好好做一顿蔬菜给她们调和一下才行。

　　贾晴明暗自下了决心，一边把餐桌打扫干净，顺便还看了一眼隔壁的厨房，把被放乱的调味料归整一番，一个强迫症患者终于满心治愈地提着垃圾袋出了门。

　　脑海中依然盘桓着那个疑问。

　　有关系囊鬼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