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时间被命运之轮拉扯着,抵达了那一天。
那一天,似乎是为他们准备的终点。
扶桑的军人入侵了华夏,他们的军官听闻这个村庄出产华夏古医学所用的极为优质的药材,于是占领了这里,抓住了那个多次找到优质药材并且拿去卖钱的李清扬,又在叛徒的指认之下,知道了苏青儿的事情。
贾晴明目睹了这一切,人类是怕死的,其实任何生物都是怕死的,求生的本能永远高于一切。只是人类那伪善的外衣,让那种不择手段的求生行为显得格外的低劣。
他知道,所以苏青儿一定会来,那之后他就会活下去。
他甚至觉得也许那就是一处苦肉计,因为苏青儿曾经救活了他大限将至的爷爷,对于非致命的伤,只要注入那强大的灵气,那万物可遇不可求的、却被灵物们信手获得的灵气,就能救下他的生命。
直到他看见那少年声嘶力竭地叫苏青儿快跑,拼命地挣脱扶桑军人的压制,冲向了那明晃晃的刺刀,其实那一下依然没有致命,他的头被蒙住,什么都看不到,也无法掌控刀刺入的位置,只能从声音撞向那个荷枪实弹的扶桑军人。
而对方惊慌失措,竟然扣动了扳机,正如了他的愿。
不过有另一个画面冲进贾晴明的脑海,似乎与这一点奇异地不太一样。
虽然那时的李清扬被麻袋蒙住了脸,可是……他却仿佛看得见苏青儿似的。
那很快便有一股强烈的情绪,翻江倒海般涌入贾晴明的脑海,或者说这不是他,而是那个作为苏青儿哥哥的角色。
这一刻他才明白,也许人类也同样有着真挚的友谊。
因为在那天,另一个打心底关心着她妹妹的人,就这样自愿死在了她的面前,不愿她为了救他,落入恶人之手。
“他们人很多。”那女子的声音再度出现,这一次并不是在他的脑海,而是来源于他的身后,贾晴明回过头,竟然真的看见了那女子。
她一身汉服,脸颊以黑色的纱遮住,看不见下半张脸,只有那双眼睛,淡漠却又冰冷,仿佛俯视世间的天神……
这样的目光……只有偷天者才会有的,傲然凌驾于世间一般的目光……在此之前,他仅从白凌小姐的眼中见过。
他无法确认这女子是否就是白凌,她的嗓音因为力量产生的共振而变得不清,脸颊也被遮蔽。
不……不会的……她不会是白凌的……吧?
贾晴明知道白凌小姐曾经做过很多事情,小黑也曾说过,白凌小姐自己也曾讲过,她曾经不止一次为人类实现“恶愿”。
因为恶愿更加强烈,更容易让人心甘情愿付出代价,所产生的灵,作为她实现愿望得到的报酬,也就更加丰厚。
不会……的吧?
“你必须杀光所有那些扶桑的军人。杀掉这个村子里一切知情的人才行。这几个人只是傀儡,是卒子。他们的死去只会引来报复。也许他们会放火烧山,作为灵物,你的妹妹还无法化灵,无法以灵体行走于世。她会死的……”
“我……”贾晴明感觉自己咽了咽口水,“我会杀光他们的。”
神秘女子笑了,吐气如兰,那面纱仿佛被夜风吹过的窗帘,轻微地颤动着。“他们有枪,不是那种土制的猎枪,而是真正的……改变了世界的火器。如果没有更强大的力量,你在他们面前无异于以卵击石。”
“我明白你的意思。”
“这位客人很聪明嘛。可以考虑的时间不多。只是这次的代价,有些高昂。也许……会死哦,不进入轮回的死,魂飞魄散的死亡……”神秘女子娇笑着说道。
这样的代价让贾晴明心中一颤,可是,树林的掩映之外,那些扶桑军人已经丢开了死透的李清扬,像是抛开一个无力的布娃娃,朝苏青儿那个小萝莉追去。
口中以扶桑语言讲着不知什么样的污言秽语。
时间不多,或者说,这个神秘女子是一个十足的奸商,比起狐族天性的魅惑,更知道如何把握人心。
他无法拒绝,哪怕结局是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那是……天劫?
“我愿意。”
“很好,你的愿望,妾身听到了……”神秘女子笑着说道。
这句话好像是一句咒语,她的声音在他的耳中炸响,随后是一阵耳鸣之音,他这双灵狐的眼睛能看到体内有一股强大的,执念生成的灵,剥离了身体,飞入那汉服女子的大袖之中。
但是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力量注入他的身体,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了起来,他的感官变得敏锐,这样强大的力量是不知来源的,却又无比强大。
他感觉力量涌动在血管之中,原来的血管都因为那一股股洪流,而不断胀大。灵的领域之中,一条条灵凝作的狐狸尾巴从他的身后生长出来。
从原本修炼出的两尾开始,三尾、四尾……直到九尾。
九尾,只是狐族口口相传的一个传说,只存在于远古的时代。而据说成为十尾的灵狐,将能突破世间的一切阻碍,位列仙班。
但他的力量是借来的,
带着强大的力量与杀意,他冲了出去,以无人能挡的气势杀光了这些扶桑士兵,杀掉了那被贪婪蒙蔽双眼的叛徒……然后他冲进村庄,杀掉了驻扎在那里的扶桑士兵,和一切目击者。
那些士兵有着强大的火器,可是在他的面前就好像是小孩子的玩具。那扶桑军官瑟瑟发抖地求饶,他是贪生怕死之人,没有出现在前线战场,反而利用军中的职务之便来这里寻找草药和古老的华夏医学,为自己续命。
但是现在他也只能饱受他的折磨,身体一寸寸被他锋利的牙齿撕裂,狐狸同样是犬科的生物,尽管给人类留下更多的是狡猾的印象,不像是野狼那般,可是却有着同样的嗜血,肉食动物体内深藏的,猎食者的嗜血。
村庄沐浴在火焰之中,接天的烈焰将往事尽数焚为灰烬。
他在数不清的尸体中间,在村庄燃烧的废墟之间伫立,天空阴云密布。
那是天劫。
是世间所有之物都无法逃脱的裁决。哪怕是对鬼灵有着杀伐之权的灵物,只要强大到一定程度,就会被天劫直接抹除。
一时间万籁俱寂,金色的雷霆从天空直插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