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船在涌上沙滩的浅海上微微漂浮起来。
贾晴明登了船,全身都灌满了冰冷的海水,小白那边作为断后,同为汪星人的她用汪星人特有的语言吠叫了一通,然后踩着冰凉的水花跳上了船。
船随着她扑上来的动作一阵摇晃,一时让贾晴明担心是不是要侧翻了。
“好冷啊好冷啊!”小白的声音里充满了抱怨的意味,幽怨地望着贾晴明,显然在吐槽他用阴气引来的海水,已经被阴属性变成了冰水。
对于她这种多毛动物来说,凉水浸入吸水的毛发,就很是难过了。其实贾晴明也同样很难过,因为他也被自己这弄来的冰水灌了一身都是。
于是二人无辜地对望,场面直接变成了两脸绝望。
白凌拉下了风帆,这艘木船是由风力驱动的帆船,虽然这片帆实在不大,但是足以推动船只前进,因为这船也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大船,能够把他们所有人带到船上已经是很不错了。
“啊啦,没想到还是诱惑到晴明先生放了你呢,扶桑女人。”白凌眯起眼,“嘛,算了。人生苦短,但活着就是好的,妾身不会为难你,但也希望你同样是识趣之人。”
扶桑女子没有多说,大概是因为对异邦语言不是很熟悉的缘故,她只是点了点头,看起来双方在这一点上还算是达成了共识。
虽然也可能是因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在海上航行了一会,太阳从东边升了起来,暖洋洋的日光暂时拯救了一直在打哆嗦的贾晴明和小白,两个人……一人一狗舒爽地躺在甲板上晒太阳,一点点恢复了元气。
白凌从所穿的衣服上扯住一根线头,细嫩的手指拉扯出长长的一截丝线,然后扯断。她用米丽随身包包里的曲别针做了一个简易的鱼钩,绑在了丝线上,就制成了捕鱼用的东西,当遇到平静开阔的地带时,她就收起帆,让船稍稍在海面上停留一阵,把这个鱼钩挂在船尾,尝试着钓一些东西上来。
而米丽则无比肉疼地望着被她随便扯线下来的衣服:“姐姐你这衣服很贵的吧……”她用长长的指甲尖夹了一下白凌的衣服查看,很快又露出了更震惊的表情,肉痛的成分也随之加倍增长了起来。
“姐姐你这可是云锦啊!在元、明、清三朝都是皇家御用的贡品……因为像天上的云彩一样柔软光丽得名的!居然就被这么扯出来做鱼线……鱼线……线……”声音慢慢减弱的渐变,无不透露出内心无比的绝望,仿佛落入了一个无底的空洞之中。
白凌只是报以微笑。
对此贾晴明早已经习惯了,对于活了上千年的白凌小姐来说,这种珍贵的东西……根本都算不上珍贵了,这云锦,在白凌小姐书房里饱读了不少书的贾晴明也有所了解,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宋代,当年也是烂大街的东西。
后来才因为皇家专供的缘故,而变得难求,不过其实更早时代的织物按理说应该更值钱,当然,在白凌眼中它们只是……衣服而已。
除非这些衣服承载了什么记忆啊,有关于某一段时光啊,才会让它在白凌的眼中显得稍稍重要一点点。
想到之前她还有用青铜鼎涮火锅什么的,贾晴明只能吐槽“周幽王看了想打人”“周武王要报警了”这样的话。
不过在鱼儿的眼里,再名贵的云锦也还不如一条鲜嫩的肉虫,因而并不太买账,虽然尝试了很多次,但是只钓上来两条鱼,个头也不大,被白凌小姐简单的用火行咒烹饪成了奢侈的灵气烤鱼,供大家开荤一下……
反正贾晴明是做不出这样的高难度操作的,最多烧成一堆焦炭,那样的话他还会深感欣慰,因为自己的灵气含量和灵咒强度变强了……
完全用灵气烤鱼是相当需要掌控力的,每一寸的火候把握都要十分精准。
几个人每人分了几口,一条鱼就只剩下了中间的一根鱼骨头,喜欢骨头的汪星人小白无比嫌弃,扭头拒绝了这个加餐,因为鱼骨都是刺,她完全不感兴趣。
柳川美咲坐在船尾,好像并没有指望白凌小姐分给她食物,作为一个外来之人,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但是白凌还是把剩下的烤鱼拿去分给她一份,这一幕充满了互帮互助的国际主义精神。
她用扶桑语言跟白凌道了谢,就没再说什么了。
食物紧缺,水也是很不够的,还好有一些椰子被米丽带了上来,不然的话,若是仓促上船,恐怕几个人不会有闲心带上这些椰子,带上这些保存在厚厚的果壳里的水分。
在没有淡水的情况下,众人只能如此艰难度日,只有当大家都撑不下去的时候,才会打开一个椰子,也是打开一个很小很小的孔,让大家喝一点,最后再分掉果肉。
谁也不知道他们还要继续在海上漂流多久。
“有些不太对劲。”白凌说道。
“嗯?”贾晴明不知道她所指的是什么。
“海鸟。”白凌提示道,“还记得妾身之前的话吗?那些海鸟。有海鸟在,它们又不在之前我们的岛屿上降落,说明它们有附近栖息的陆地。但是这么远了……两天的时间,却还没有看到陆地。这太奇怪了。”
经白凌提醒,贾晴明也不禁想起那天遭到狼群围攻的一幕,同样太奇怪了,那样的海岛上,没有淡水没有大型食草动物作为食物,不可能有那么一大群狼生活着,而且那样貌与体态,分明是在草原上狩猎,甚至能把成年野牛杀死分食的草原狼。
现在他们的境地同样像是在那座孤岛,四周被海水环绕着。
“会不会是……幻境?”贾晴明猜测。
白凌摇摇头,“能欺骗妾身的幻境,还是先假设不存在比较好。况且幻境之术,费时费力。除非有法宝相佐,否则那样的话实在是事倍功半的事情。”
完全不谦虚地否决了他的猜测。
“那……会不会……”贾晴明绞尽脑汁地思考着一切可能的情况,虽然他觉得,以白凌小姐的见识,他所能想到的一切可能,她应该都已经猜到了才对。
“等等……晴明先生你看那边。”白凌目光注视着远处,对贾晴明说道。
高空之中,一只海鸟从蔚蓝的天际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