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被荒凉的海水围困了很多天。

　　白凌终于还是开始使用水行灵咒，强行制造出可以饮用的淡水来了。

　　之前喝光的椰子如今成了用来装水的容器，样子和容量都还是很适合的，之前在表面开的小孔，也避免了水分在阳光蒸发之下很快地流失，能够将生成的魔法水保持更久。但是他们对于这片禁制内的海域的探索却显得寥寥然。

　　一直都没有看到陆地。

　　一切探索都止步于零，四周除了海洋就是海洋，这样的感觉让人有点目盲。

　　这与那《蓬莱》古画里的内容完全不一样啊，既没有摇钱树，也没有更远处隐隐约约的蓬莱仙岛。贾晴明不禁这样想道。

　　时间从皮肤表面灼热地流逝，把在船上的每一天都拉扯得十分漫长。

　　干渴、饥饿、疲惫，还有轻微的晕船症状。几天下来，几个人都已经显得病恹恹的，只有白凌小姐每日都仿佛雕塑一般站在船首遥望着远方，有时候她会很抱歉地跟大家说：“对不起，这是妾身的执念，也许不该将你们卷入此间的。”

　　但是她绝对不会退却，这是她付诸漫长的一生，都渴望实现的梦想啊。就算付出再大的代价，她也一定会拼命达成的。

　　只是她第一次显得有些情绪化。

　　偶尔她会想办法追逐一些海鸟，正如她猜测的一般，这些鸟儿并不是在飞向某处的陆地，而是用那短暂的被造的生命，成为禁制内部的一处布景。当海鸟用尽全力，最终只能从空中坠落的时候，白凌就会设法转舵过去，把没有沉没的海鸟捞起，成为他们的一顿美餐。

　　白凌体内的灵气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寒潭，贾晴明从不觉得它会真的有取尽用竭的那天，可是从她的状况来看，似乎那一天就要到了。

　　她平日里白皙的肌肤变得有些干燥，墨染般的发丝也失去了那股天然的水润与顺滑，变得有了些干枯而毛糙。有时候她也会苦恼地抓着头发，贾晴明活跃气氛说，这样子简直像是一个宿醉的老女人，于是白凌就会露出那让人安心的，腹黑的微笑来。

　　只是，维持她那平日里仙子一般美貌的，就是那股强大的灵气，现在它也因为变得紧俏而无法继续滋养白凌小姐的身体。

　　并非是白凌小姐本身的灵气量没有那么强大，更多的是因为除了每日要大量地以灵气支撑行动、制造淡水、熏烤食物之外，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还因为禁制的原因损耗了很大一部分灵气，一直以来又无法得以补充，一直处于消耗的状态。

　　有时候贾晴明会觉得，这一次真的是他们拖了白凌小姐的后腿，要分神出来为他们准备食物和水，如果没有这些额外的灵气消耗，白凌小姐的灵气可以支撑更久。

　　要自己影响到关乎白凌小姐漫长一生梦想的事情，贾晴明觉得实在是太让人感觉自责了，如果是因为他们的拖累而导致白凌小姐无法……

　　“没什么的，晴明先生。会做出这种事，也是出自妾身的意愿。也许妾身完全可以抛下你们，不去顾及你们的死活。妾身的生命太漫长，见过太多人一点点死去或是突然死去，或许都如同朝生暮死的浮游般没有差别。”

　　白凌似乎看透了贾晴明的想法，走到小木船的船舷旁，对贾晴明笑了笑说道。

　　“可是，那样的话，晴明先生一定会记恨妾身的吧。被抛弃……那样的事，妾身是绝对不会允许发生的。”白凌的目光盯着他，双瞳已经没有平日里的那般明亮的神采，而是有一种惊鸟般的彷徨。

　　这样的白凌小姐，他确实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迷茫。即使拥有强大的力量，仿佛早已能够古井无波地，一眼万年。但依然有这样的时刻，在面对世界庞大而无情的齿轮时，仍是无助得好像一个孩子。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白凌淡淡地说道。

　　此言出自《周易·系辞上传》，意思说天地间的大道有五十，但天道仅仅衍生出四十九，其中一线是留给天地万物的。

　　或者说，所谓的“人遁其一”的“其一”，指的仅仅是在天道法则之外的白凌，这位神秘的偷天者？

　　只是，究竟是在表达充满希望还是对此无奈，谁也说不清楚。

　　“你们看那边！是不是……有什么……是……陆地？！”米丽惊喜的声音传来，她突然指着远方叫道，虽然她多少还有些不确定，但是声音之中的喜悦溢于言表。

　　贾晴明顺着她的指向望去，确实看到了远处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仿佛是岛屿，而且能看到岛上似乎有一棵树，其上有着巨大的树冠，远远望去甚是显眼。

　　不过，不能高兴得太早了。

　　因为几天之前，他们就曾经看到过一次所谓的“陆地”。那是海市蜃楼，从科学上讲，是地球上物体反射的光经大气折射而形成的虚像。

　　因此也有说法，认为蓬莱的存在仅仅是徐福为了讨秦始皇的欢心而编造出来的，实际上那只是海市蜃楼现象产生的奇观，因此才远远望见海上雕栏玉砌的仙岛景象。

　　“就算是蜃楼，也要试一试。”白凌说道，“而且，从那个方向，妾身感觉到了一种……特别的感觉。”

　　“是灵。”贾晴明说道，印证了白凌的感觉，他以天眼的力量，能够清晰地看见有一股强大的灵气包裹着那座岛屿。

　　小白两只前腿趴到船首，一个劲吐着舌头张望。

　　“什……什么意思？那个……是假的么？”米丽一脸懵逼地看着神秘兮兮的二人，完全不明真相的有木有。

　　“不。”白凌轻轻摇首，“也许是个很不错的，仙岛呢。只是……还是要万分小心才行。”

　　好像要印证她的预言似的，这木船突然开始摇晃，刚刚还是晴朗无云，如今突然风云变色。天空之上堆积着的，满满的都是乌云，天幕像是一个乌黑的锅盖那样倒扣下来，雷雨正在高处的天宇之中酝酿。

　　海浪翻滚着，一股奇异的力量让这平静的海面翻滚起惊涛骇浪。

　　“撤掉船帆！”白凌一声令下，这时那扶桑女子柳川美咲已然是攀上了桅杆，从上面扯下了那只简易的风帆来。

　　白凌回头望向她，露出了一脸十分默契的认可的微笑。

　　不过来不及说什么，船身向侧面倾斜，海水直接从边缘灌入到船内。

　　“小心。”白凌说道，“在船沉之前，把水弄出去。只要过了这片海域，只要过去了就没有问题了……”

　　她的声音被巨大的浪涛声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