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这从坐辇里走出来的老太监,不是旁人,正是燕帝身旁的大红人,皇城一众宦官之首,同样也是面前这马俊的干爹,孙沛,孙公公!
孙公公扭头,看了眼身旁这一脸谄媚的马俊,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再扭头看向面前这朱雀大道上黑压压的一干民众,从怀中掏出了份帛书,清了清场子,就这么当众宣读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城西村妇李氏,其夫为前朝大将,本是逆种,但朕念其孤寡,这才特饶母子一命,谁想起竟不思感恩,于今日扇动民怨,聚众闹事。朕心悲痛,未免众民收此妖人蛊惑,危害社稷,特下此诏,令众将士即刻动手,将此妖妇押入大牢,画押候审,钦此!”
此令一出,不光是朱雀大道之上跪伏的一众凉州民众感到心惊不已,便是持剑护卫宫墙的御林军,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也是不由面色连变,再扭头,看向身后孙沛,孙大公公,眼底都有迟疑闪过。
一时间竟有些拿不准这消息究竟是真是假,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孙公公站在原地没有说话,那些为他抬轿的小太监,却是一改方才的谄媚表情,扭头面目狰狞,尖着嗓子,冲着面前这一众御林军吼道。
“都愣在这儿干嘛呢?聋了吗?没听到老祖宗的话么,还不赶快出手,将那妖言惑众,搅乱社稷的妖妇,给铐起来,押入天牢?”
“就是呀,我看你们一个个,这都是活腻歪了,在找死不成?知不知道孙公公传达的是谁的旨意,难不成,你们都打算抗旨不尊?”
众御林军闻言,都是下意识打了个冷颤,再抬眼,看向场中妇人,眼神也从不忍渐渐变得坚韧了下来。
“为什么?她没有罪!”
“就是呀,她并没有犯罪,为何要被押入天牢?”
众人神色大变,对此均是十分不忿。
话这么说着,有不少人已经起身,如潮水般的人群里眼看就要起更大的骚动。
但是站在车辇旁的孙公公见此却是冷冷一笑,开口不过一句话的功夫,便是让这原本骚乱的人群,瞬间又安分了下来。
“我劝你们都给咱家老实一点儿,这可是皇上的圣旨,尔等若是这个时候出手阻拦,可是要被连诛九族的!”
孙公公此言一出,场中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所有人都抬眼,看向了人群最前端的那个卖菜的妇人,眼神之中充满了悲恸与无奈。
身穿甲胄的卫士,带着枷锁大步走来,将妇人五花大绑。
在这个过程之中,在没有一人说话,只有孩童依旧在哭个不停,大叫着妈妈。
孩童还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是眼下还未开口,嘴巴已经被好心人用手捂住,拉到了一旁。
直等到最后,她将要被卫士拖走的那一刻,这才有相熟,白发苍苍的老妇,泪流满面,忍不住开口道。
“对不起,虎儿他妈,我等……我等不敢……不敢……”
“王婆,别说了,这不怪你,也不怪大家。”
将要被拉上囚车的妇人,闻言突然洒脱一笑,抬眼看了看身后那高大堪比山岳的朱红色的宫墙,眼底有亮晶晶如同刀芒一样冷冽的光芒闪烁而过。
“要怪就怪,这个该死的世道吧,它让一个卖菜的妇人,成了蛊惑人心的妖妇……”
“李氏,你大胆!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么?信不信咱家现在就定了你的罪,让你秋后问斩!?”
妇人闻言扭头,依依不舍的看了眼不远处的孩童,眼底冷冽的寒芒越发璀璨,原本岣嵝的腰板陡然挺得笔直,站在囚车,就像是站在了高台上,大声冲着下方众人开口道。
“我的丈夫,是先帝旭日军十八营四连一排将士,李广生!他是铁骨铮铮的好汉,大阳谷一战,他们战到了最后一兵一卒,我的丈夫,不是你们口中的逆种,更不是乱臣贼子!他……”
妇人张口,还准备说些什么。
但是眼下话还未说完,就见孙公公身旁小太监,面露杀机,三步并两步陈,走到了妇人跟前,扬手就是一记耳光,重重抽在了她的脸上,直接将她右脸抽烂。
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将她从囚车上抓起之后,扬手啪啪又是几个耳光,抽完之后,这才解气,愤然道。
“该死的贱妇,让你多嘴!”
“你们都给我滚!今日谁再在这朱雀大道上添堵,我小春子这就亲自出手,杀了他的满门!”
自称‘小春子’的小太监站在山头冲着众人放话,语气坚决,根本不容反驳。
说这话时,浑身有真气翻腾。
众人这才惊觉,这为孙公公抬轿,让其踩背下车辇的“好奴才”竟然还是个融骨境初期的修士。
修为不高,但在这个年纪,哪怕身在皇城之中,也实属罕见。
众人都只是炎京城中的平头百姓,平日里顶多也就杀点家畜,见到劫匪都怕得要死,哪里有胆量同这样杀机腾腾的春公公对峙?
整个炎京安静的落针可闻。
恰在这时,站在车辇旁的孙公公开口,唤起了春公公的名头。
“小春子……你倒是好大的威风呀。”
站在车辇上的小春子闻言,整个人身上杀机骤然一敛。
慌忙跳下囚车,跪伏在地,像狗一样,就这么趴着,趴到了孙公公的面前。
用嘴轻吻着他的靴子,谄笑道,“小春子这都是借着老祖宗的名头在这儿狐假虎威呢。他们这哪里是惧怕小春子啊,都是在惧怕老祖宗呢。”
“哼,胡说八道!”
“咱家有什么威严?这都是燕帝的威仪!都给我记好喽,不论是这皇城,还是炎京,但凡是我朱雀国境内,咱们都是仰着燕帝的鼻息活着的,燕帝是天子,这片天穹下,最为至高无上的主宰之一,他的决定都是正确的!都是毋庸置疑的!你们听到了没有!?”
孙公公一个抬脚,直接狠狠的揣在了这小春子的下巴上。
明明有融骨境在身的春公公见此却是不敢反驳,整个人直接被踹出去了两米多远,滚了一身的泥土,好不狼狈。
春公公慌忙起身,但是眼下却是不敢伸手掸去自己身上的尘土。
以头抢地,一边咚咚咚,连续磕个不停,一边伸手,冲自己扇着耳光,开口道。
“是,是,是,老祖宗说的是,是小的愚钝了!小的榆木脑袋,小的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