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皇宫。
摘星宫内,胡贵妃狠狠的摔下了手中的茶盏。
自从那益州侯府的苏氏入宫之后,陛下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来自己的摘星宫了。
她知道,如今宫人们都在私下里传说,自己这个贵妃娘娘已经彻底失宠了,如今这后宫第一宠妃已经成了寿仙宫的苏娘娘了!
我呸!什么苏娘娘,那个小蹄子不过是罪臣之女,如今更是连一个正式的封号都没有,她也敢号称苏娘娘?这算是哪门子的娘娘!
胡贵妃拍案而起,有些气急败坏的她,看着面前多宝阁上那琳琅满目的珍宝,突然就觉得很是碍眼。
没有了陛下的宠爱,她拿着这些珍宝又有何用?
胡氏知道,她和宫中其他的妃嫔不一样,自己没有强有力的娘家做依靠,她唯一能依靠的,便是陛下的宠爱了。
没有了陛下的宠爱,哪怕她贵为贵妃之位,在这后宫之中,恐怕也会寸步难行!
如今,陛下才不过半个多月不来自己的摘星宫,内务府那边送来的一应用度,便已经是大不如前了。就连之前对自己唯唯诺诺、毕恭毕敬的那些宫人们,如今也敢对自己的命令,阴奉阳违了。
还有前朝的那些大人们,更是一些见风转舵的主儿。之前自己盛宠之时,那些个大臣们哪个不想着来自己的面前请安问好;可如此呢,就连费仲也
前几日,自己托人向那费仲传话,让他上书陛下,以苏氏女乃罪臣之女为由,不可晋封妃位,独居一宫
可如今呢?都已经过去好几日了,那费仲竟然在朝廷上只字不提,甚至还命他的夫人提着礼物,走进了寿仙宫的大门
事已至此,胡贵妃哪里还会不明白,那费仲等人眼看苏氏得宠,恐怕是已经打算舍了自己,另攀高枝儿了吧!
胡贵妃想到这里,不由抬头冷冷的看向了寿仙宫的方向。
苏氏,你想取我而代之,没那么容易!
寿仙宫中,苏弱惜看着面前的那一匹雪白无暇、光滑亮丽的天蚕雪绸,却是眼含不舍的摇了摇头。
“陛下,”她抬头看着身后正拥着自己的帝王,媚眼如丝中却又带上了几分的楚楚可怜。“这天蚕雪绸乃是难得的贡品,臣妾不能要。”
“美人儿为何如此?”皇帝搂紧了怀中的美人儿,一双大手自然也在美人儿的身上,不老实的移动了起来。“这天蚕雪绸,极为难得,一年也不过才得一匹。在朕看来,也唯有此物,才配得上美人儿的凝脂玉肌啊。”
“陛下!”苏弱惜微微偏头,拉长了尾音,十分的娇媚之中却又偏偏带上了七分的委屈三分的不舍。“正是因为这天蚕雪绸极为的难得,按照宫规,只有妃位以上的嫔妃才可以享用啊。如今,臣妾不过是又怎么配使用此物呢?”
不过是什么?苏弱惜没有说。因为自她入宫一来,皇帝虽是宠爱于她,夜夜不离恩爱有加,可却是忘了给她一个正式的名分。
今日,她故意推辞此物,为的,便是趁机试探一番帝王之心罢了。
“美人儿!”皇帝闻言,不由哈哈大笑了起来。“朕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儿呢?不过是小事一桩罢了。”
“爱妃,”他双手捧着苏弱惜的脸,一脸的怜惜,“这些日子以来,是朕疏忽了。朕立刻下旨,敕封卿为苏妃,可好?”
“不好,”苏弱惜闻言,却是摇了摇头。“陛下,这宫中历来的礼制规矩,便是一后三妃;如今,陛下宠爱胡姐姐,特意为她设立了贵妃一位,已是陛下的天恩。臣妾不过是蒲柳之姿,能得陛下的宠爱,已是万幸了,又怎么敢窃据妃位,和胡姐姐比肩呢?”
妃位,虽是尊贵,可又如何比得上那贵妃之位?她想要的,自然不止如此了。
“爱妃!”皇帝闻言却是有些不满,“爱妃你又何必妄自菲薄?在朕的心中,你自是比那胡氏,好上了不知多少倍呢?那胡氏虽有几分姿色,又如何比得过爱妃你的花容月貌、国色天香呢?”
“陛下!”苏弱惜闻言,更是往天子的怀里,靠得更紧了一些。“能得陛下此言,臣妾便是做那最低等的宫娥,那也是愿意的。”
美人儿的自怜自艾,看在君王的心中,自是别有一番楚楚动人的韵味。
“胡说!”皇帝伸手点了点苏弱惜的鼻头,一脸的宠溺,“朕,立刻就下旨,也封美人你为贵妃,可好?”他是皇帝,富有四海,难道还能吝惜一个贵妃之位不成?
“不好。”苏弱惜故意使着性子,有些委屈的摇了摇头。“陛下,如今这后宫之中,一后四妃之位已满,臣妾不敢有违祖制,身居额外的妃位。否则,朝中的那些大人们,恐怕就要说臣妾狐媚惑主了。”
“陛下,这臣妾的名声有损是小,可若是因此让那些老大人们误会了陛下,那就不好了。”若她要做这贵妃,那自然便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摘星宫的胡氏,又算什么东西,又有何资格和她堂堂一个侯府千金比肩?
皇帝听了苏弱惜的话之后,却是一愣。
当初,他力排众议设贵妃一位时,朝中便多有大臣反对;如今,若是要再立一个贵妃,朝中的那些个老东西们,恐怕又要在自己的耳边,喋喋不休个没完没了了。
只是,美人儿如此为自己着想,自己也不能委屈了美人儿啊。
皇帝的沉默,让苏弱惜不由有些心急了起来。
“陛下,”她伸手抚上了皇帝的脸庞,一双媚眼含情脉脉的说道,“陛下不必为臣妾为难。臣妾不是说了吗,臣妾不敢有违祖制,身居额外的妃位。”
这一次,她将“额外”二字,故意说的重了一些。
皇帝正在为此事烦恼之时,果然就将这一句“额外的妃位”听进了心中。
是啊,朕怎么就糊涂了呢?要立美人儿为妃,也并不一定要另设妃位啊,只要将四妃之中,腾出一人来,不就可以了吗?
只是,到底该让谁让出一个妃位呢?
西宫杨妃,乃是武成王杨烈之妹;北宫梅妃,又是梅太傅之孙女;此时四海不稳,朝廷正是用人之际,那武成王和梅太傅,都是国之栋梁,她二人的位置,不能动。
南宫的柳妃,又是自己的嫡亲表妹,自然也是不能动的。那么,便也只有委屈一下贵妃胡氏了。
皇帝的眼神一动,苏弱惜立刻就猜到了些什么。
“陛下,”她虽然暗中欣喜,表面上却是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您已经有多日不曾去过胡姐姐的摘星宫了。不如,您现在就去一趟贵妃姐姐那里,也好安慰她一番啊。”
“也好。”皇帝闻言,倒是点了点头。既然要委屈胡氏让出贵妃一位,他自然也该去对方那里,宽慰一番的。
苏弱惜甚为贤惠的送走皇帝之后,却是抬头看着摘星宫的方向,莫名一笑。
胡姐姐,我如此深明大义,不忍陛下为难;就不知姐姐你,是否亦是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