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之后,一辆外表毫不起眼的的马车,停在了西岐城外的一处茶棚之前。
头戴幕篱的莘依依刚一下马车,就不由邹起了眉头。
今日,这里的人,也未免太多了一些。
此处歇脚之地,离西岐的城门,不过几里之外。平日里,多数过往的行人都会直接入城,很少有人会停留在此处。
可为何今日,大家都聚集在了这里呢?
莘依依不解,抬头示意了惊羽一眼,便向茶棚的一角走去。
此处人多嘴杂,自己身份特殊,还是要小心一些才是。
“哎,你们听说了吗?”莘依依二人刚一走进茶棚,便听一侧的茶桌旁有人说道,“今日啊,有贵客入城。所以侯爷才会下令城门戒严,让大家伙等在一旁呢。”
“我知道,我知道。”同桌的另外一人闻言,赶紧点头接过了话头。“刚才,我去过城门那边了。听说啊,今日要进城的这位贵客,还是为娇客呢。如今啊,连侯爷都不顾自己的伤势,亲自等在城门口呢。可见,这位娇客……”
莘依依听到这里,心中一动,却是抬头瞪了身旁的惊羽一眼。
这丫头,不是说了不让她告诉那冤家今日自己入城之事吗?
惊羽见此,赶紧摇头以示清白。
在这个时候,她隐瞒都还来不及,又怎么敢把主子入城的消息,告诉给侯爷知晓呢?
可若侯爷不是为了等主子,那……
想到那个可能,惊羽不由心中一惊。
不会吗?这么巧!
若真是那样,今日自己还能让主子进城,又该让主子京城吗?
惊羽眼中的犹豫,看在莘依依的眼中,却成了另外的意思。
这丫头,也不想想,以顾渊那冤家的性子,得知自己到来的消息后,为了在朝廷的面前做戏,定然会好生的安排一番吧。
恐怕过了今日,他定西侯顾渊为了博美人一笑罔顾民意封闭城门,而闹得民怨沸腾的荒唐名声,就会传到某些人的耳中了吧?
这冤家,倒是时时事事的不忘在朝廷的面前做戏啊!
可为了西岐,自己哪怕不喜这样的高调,却又偏偏不能拒绝。
莘依依想到这里,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走吧,惊羽。”既然那冤家已经等在了城门口,为了不让这四下的百姓们久等,自己还是早些入城吧。
“主子,”惊羽却是顿了顿,“您真要此时进城吗?这人也太多了,您看,是不是……”
这个时候,惊羽明知前方会发生什么,又怎么敢让莘依依在此时入城。
若是主子接受不了,那又该如何是好?
“快走吧。”莘依依没好气的瞪了惊羽一眼,转身而出。
那冤家既然都已经搭好了戏台,自己又怎么能不去呢?
不为了那冤家,也得为了西岐的百姓着想不是?
惊羽见此,只好跺了跺脚,赶紧跟了上去。
侯爷,您自求多福吧!
…………………………………
城门外,莘依依掀开了马车一侧的窗帘,隔着那长长的正排队进城的百姓队伍,抬头看向了前方。
两队森然而立手持刀斧的铁甲近卫之中,一身黑色锦衣的顾渊,负手在后,傲然而立。
很好,看样子,那冤家的伤势果然恢复得不错。
“惊羽,准备入城吧。”莘依依回头看向了惊羽,一脸的豪气。
不就是在万众瞩目之下,和那冤家共同进城吗?前世里,作为皇后皇太后的自己,见过的场面,可比这个大得多了。
“主子,您可要想好了……”惊羽正想再劝说一二之时,却双耳一动,继而神色复杂的一叹。
来不及了!主子她……
惊羽这丫头是怎么了?莘依依不解。
她看了惊羽一眼,回头正准备放下手中的窗帘之时,目光扫到马车之外,却是突然神色一僵。
一辆异常华丽的马车,越过周围排队进城的队伍,在铁甲近卫的护送之下,缓缓的行到了顾渊的面前。
顾渊温和一笑,亲自上前,敲开了车门,并从马车内牵出了一位装扮异常尊贵的少女。
那是,朝廷的荣华郡主!
莘依依一脸的震惊,似乎有片刻的失神。
前一世里,这荣华郡主乃是朝廷赐给定西侯顾渊的平妻,后来更是成为了大周开国皇帝的皇贵妃!这一世,这位郡主在此时便已经来到西岐城了吗?
莘依依看着前方顾渊和郡主那紧紧相握的双手,只觉得异常的刺眼。
她狠狠的甩下了手中的珠帘,扭头,咬唇,闭眼!
顾渊,你不是说你的心很小,只能容下我莘依依一人吗?
顾渊,你不是说今生只会娶我莘依依一人为妻,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可如今,我刚刚才放开前世的心结,一心认定了你;却不想,这一回头,你顾渊却又当着全城百姓的面,牵起了另外一个女子的手!
顾渊,你,终究是负了我!
心痛到了无以复加的莘依依,很想大哭一场;可双眼,却偏偏苦涩到了没有一滴的眼泪。
“主子!”惊羽见莘依依一脸悲痛欲绝,却又偏偏哭不出来的模样,不由着急了起来。“主子,侯爷不是那样的人,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有苦衷吗?莘依依扯了扯嘴角,却连冷笑也是不愿。
“主子,”惊羽见此,心中更急。“主子,你要相信侯爷,侯爷的心里真的只有主子你一人啊。”
若早知会撞上今日的这一幕,惊羽说什么也不会带莘依依入城了。她原以为,可以赶在这朝廷的郡主入城之前,送主子入侯府的。可却没想到……
“主子,”惊羽一急,便再也顾不得其他。“您听奴婢解释,这是朝廷送来的荣华郡主,侯爷接纳这郡主,不过是为了安朝廷的心……”
“我知道。”莘依依睁开了双眼,表面看似无喜无悲,实则掩下了悲痛欲绝。
她当然知道这荣华郡主,是何等来历;她亦知道,朝廷送这郡主来“和亲”,又是何等的目的;她更知道,顾渊也不一定就是真心的喜欢这个郡主,这其中多少也有几分做戏的成分。
可是,这又怎么样!
难道,就因为要应付朝廷的试探,要保住他定西侯的位置再以图天下大计,他接纳了这荣华郡主,自己的心就不会痛了吗?
不,自己的心,只会更痛!
那个男人,他经受住了越氏女美色的诱惑,经受住了李夫人等一干侯府背后势力那理不清的人情世故的牵扯,可最后,却是败给了他心中对权力的欲望。
顾渊,你忘记了吗?在地底之下,绝境之中,你曾亲口答应过我,不分境地,不论缘由,也要和我莘依依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如今呢?言犹在耳,你却牵起了另外一个女子的手!
原来,对你而言,生死之间的盟约,亦比不过权势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