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房氏话音一落,莘依依便笑着点了点头。
“嫂嫂说的是,既如此,便请嫂嫂随我一同前往前院花厅吧。”言罢,莘依依便搭着惊羽的手,站了起来,想要抬脚出门。
这样一来,她这个做主人的既然已站起了身,房氏这个做客人的,便断然没有再坐着的道理了。
这个莘依依,怕是很担心前院的那几个狐狸精吧?不过也是,像她这般新进门的媳妇,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有些心慌意乱不知所措,想来也是情有可原的嘛。房氏跟在莘依依的身后,眼中流露出了一道精光。
“夫人,你也太心急了一些。”房氏暗暗一笑,却是上前几步,走到了莘依依的身旁,扶着她的另外一只手,动作小心翼翼,嘴上却十分讨喜的笑道,“夫人,如今您可是双身子的人了,可是要慢着一些才好啊。”言罢,房氏又特意笑看了莘依依的小腹一眼。
莘依依没有接话,却似腼腆一笑,不露声色的看了房氏一眼。
她又哪里心急了?不过是这房氏自己心急了,便也觉得旁人也跟着心急了吗?这个房氏,看着为人爽利,却不知,竟然也是一个如此有心计的人吗?看来,前一世里,侯府里的很多事情,怕是都有这位顾夫人房氏的身影了。只可惜,前世的自己,太过单纯善良了一些,却是没有发现这房氏的真面目了。
不过,如今倒也不晚。莘依依看着害羞一般的低下了手,双手扶上了自己的小腹,微微一笑间,眼中却是闪过了一抹精光。
站在她左侧的惊羽见此,却是抬头看了窗外一眼,而后却拦住了莘依依的动作。
“主子,今儿外面下雨了,这寒冬腊月的,天冷着呢,您出门还是批件大裘吧。”说完,惊羽不待莘依依开口反对,便转身往后绕过了屏风,拿出了那件大红色的狐裘来,径直系在了莘依依的肩上。
这件大红色的狐裘,乃是取的赤狐的颈间那一圈颜色最正的狐毛而制成。这赤狐乃是西岐山中特有的一种狐狸,本就数量稀少,十分难得,而用它颈间那一圈颜色最正的狐毛而制成的大裘,那自然更是这世间难得一见的稀罕物件儿了。
房氏身为顾家的当家夫人,自然也是有些眼力的。此时,她一见这大红色的狐裘,便双眼一亮,差点就移不开眼了。
这般的宝贝,可是真正的千金难求啊!几息之后,房氏暗暗吞了吞口水,很是艰难的将目光移到了莘依依的身上。
看来,这莘依依果然深得定西侯顾渊的宠爱啊,连这样的宝贝也能随意的批在身上。想来,这般的大裘,这世间也只得这一件了吧?
不过,这样也好了。这莘依依越是得顾渊的爱重,那么和她交好的自己,便越能在顾府之中,地位超然,备受顾家之人看重。
房氏眼中的算计之色虽是一闪而过,可又如何能瞒得过莘依依主仆二人的双眼。
莘依依心中另有打算,只是淡淡一笑,倒也不和房氏多做计较;可惊羽呢,那却是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的主儿啊!
这个房氏,不但在算计自家主子;如今竟然还敢当着自己的面,觊觎主子的东西,哼哼……惊羽暗自冷冷一笑。
“主子您看,这大红色的狐裘颜色多正,看着多喜庆啊。如今啊,奴婢找遍了您的箱笼,发现也只有这件狐裘最是应景儿了。”惊羽一边替主子系上狐裘,一边特意拔高了声调,话中有话道,“主子,您这一进侯府就怀上了身孕,可不正是喜事一桩吗?可不像有些人啊,就是没有那个福气。您看看,如今也只有这大红色的狐裘才配得上主子您了……”
房氏听到这里,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僵。
惊羽这丫头,是在含沙射影的讽刺自己多年以来一直无所出吗?
房氏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暗暗的几次深呼吸之后,这才堪堪的保持住了脸上的笑意。
“惊羽,不得胡说。”莘依依却是羞红了脸,淡淡的嗔了惊羽一眼。这丫头,也太沉不住气了!
今日,她特意背着顾渊那冤家,找来这位房夫人,可是有大用的哦。
可如今看看,啧啧,这房氏的脸色可是不大好看啊。若是这房氏的气量小那么一些,被惊羽这丫头给气跑了又该如何是好啊?
今儿个,她和顾渊那冤家,搭了这好半天的戏台子了,如今,自己可正等着这房氏压轴出台呢。这桩好玩的事情,可不能就这么让惊羽这丫头给自己搅黄了啊。
莘依依装模作样的训斥了惊羽一句,这才回头冲着房氏,十分抱歉的一笑,“嫂嫂莫怪,惊羽这丫头被我宠坏了,一向是有些心直口快的,倒也没有其他的意思……”
没有其他的意思?房氏低垂的眼中,快速的闪过了一丝冷意。
若是没有其他的意思,你这个做主子的,又何必训斥了那丫头,转而再向自己解释呢?
莘依依啊莘依依,你这般作态,和惊羽那丫头一唱一和的,分明就是在向自己炫耀吧?
房氏心中,冷冷一笑。
不过是肚子里多了一块还不知是男是女的肉罢了,又有什么好值得炫耀的!
“夫人说笑了,我又怎么会和一个奴才计较呢?”房氏甩了甩手中的帕子,看似不甚在意的一笑,却又若有若无的加重了那奴才二字!
莘依依闻言,却是眼中一沉。
上一世,她同惊羽相处多年,早已是情同姐妹;这一世,重生归来的她,更是把惊羽当做了自己的亲姐姐一般。
这房氏竟然敢如此奚落惊羽!莘依依手腕微转,正想发作之时,惊羽却是已经按住了她的手。
“主子,时辰已经不早了。”惊羽感动于莘依依的心意,却是轻轻按住了主子的手,特意看着窗外,云淡风轻道,“主子,您看,外面的雨似乎又大了一些……”
哦?莘依依微微眨眼,顺着惊羽的指向看了出去。
咦,窗外的那颗大柳树上怎么突然多了一抹艳红之色?
难道,是暗夜来过了?这都是惊羽这丫头安排的吧?
莘依依一怔,而后了然一笑。
看来,前院花厅那边,已是好戏开场了啊。
既如此,方才这房氏的口舌无状,自己且暂时记下了。待会儿嘛,再一起清算好了。
“嫂嫂,”莘依依暗自冷冷一笑,一回头,却是笑语晏晏的看向了房氏,似有些着急道,“我们这便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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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厅内,在顾渊的安排下,怜香惜玉四女早已经和顾茂成寻欢作乐了起来。
真真是:
亵衣与肚兜儿起飞,秋水共男女一色。
莘依依携着房氏,带足了丫鬟,一路笑语而来;却不想,这一行人刚一踏入花厅所在的小院子,离厅门还有老远的时候,便在风雨声之中,听到了一阵若隐若无的淫声浪语。
这是怎么了?
莘依依早有准备,神色未变;房氏却是心中一紧,扶着丫鬟的手,也不由自主的加重了几分的力道。
方才传来的那个男声,似乎很像顾茂成那个死鬼啊。莫非,这死鬼也对那几个狐狸精动了心思,和顾渊一起风流快活了起来?
房氏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偏头看向了莘依依。
“嫂嫂,为何突然驻足?可是有什么不妥吗?”莘依依却是毫无异常,似乎并没有听到风雨中的那些微弱的呻吟声一般。
说完,莘依依更是拉起了房氏的手。她既然已经带着这房氏来了,又怎肯在此时半途而废?
这……,房氏面对莘依依的坦然自若,却是微微的迟疑了一下。
莫非,是方才自己听错了不曾?也许,那就是定西侯顾渊的声音呢?
毕竟,顾茂成那个死鬼和顾渊乃是没有出五服的堂兄弟,说不定这二人的声音也有些相似之处呢?再说了,方才的那声音,本就极其的微弱,又是在那般情动的时候,说不定,还真是自己听错了呢?
罢了,既然来到了此处,她若是不去看上一眼,又如何会甘心?
“夫人,下雨天,小心路滑。”房氏心念急转间,却是微微一笑,敷衍了过去。
莘依依淡淡一笑,也不说话,却是跟在了房氏的身后。
片刻之后,当一行人走到了花厅门前,屋内的淫声浪语倒是愈发的肆无忌惮了起来。
“啊……顾大爷,您可别只顾着疼爱香儿,而冷落了奴家啊……”
“顾大爷,还有奴家,奴家还要嘛……”
房氏闻声脸色一变,顾不得莘依依就在身后,伸手便推向了房门。
却正在此时,身后又传来了一阵急促而嘈杂的脚步声。
“侯爷!”莘依依颔首一礼,冲着匆匆赶来的那冤家俏皮的眨了眨眼。
侯爷?房氏闻言,手中推门的动作一缓,怔怔的回头看了过去。
果真是定西侯顾渊!
如此说来,此时的花厅之中,岂不是就只有顾茂成那死鬼一人在!
房氏只觉得眼前一黑,若不是身后的丫头眼疾手快的扶了她一把,恐怕立刻就要跌倒在地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不是带着莘依依来捉顾渊的奸吗?
怎么到头来,出了奸情的那个,却成了自己的死鬼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