莘依依再次睁开眼时,却是在一室朦胧的烛光之中。
天已经黑了吗?她这是睡了多久啊!
莘依依眨了眨眼,看着头顶上的藕色芙蓉合欢帐,微微一笑。
这是自己的闺房,自己的大床;一定是那个冤家抱自己回来的吧。只是,那个冤家又去哪里了呢?
莘依依偏头,往床外看去。
朦胧的灯光中,后背挺得笔直的顾渊正坐在书桌旁奋笔疾书……
这个冤家,生得可真好看,便是一个侧影,也给人一种仪表堂堂、玉树临风的感觉;还有那刚毅的下巴,薄薄的嘴唇以及近乎完美的侧颜……都给人一种无比安心的感觉。
这个冤家,和自己纠缠了两世,却终成了一心疼爱自己的夫君!
不知不觉中,莘依依抿嘴一笑。
顾渊似乎察觉到了妻子的注视,他放下了手中的笔,偏头看了过来。
“依依,你醒了?”
这丫头,一睡就是两个多时辰,可见上午这么一折腾还是费了她不少的心神吧。
顾渊摇头轻笑,走到了妻子的床边,宠溺道,“想吃点什么?”
莘依依摇了摇头,淡淡一笑。“什么都不想吃。”
她最近孕吐得特别严重,吃什么吐什么,以至于如今她是提不起半点的食欲了。
“你啊!”顾渊小心翼翼的扶着妻子的后背,慢慢的坐了起来,而后又极为温柔的拥她入怀,带着淡淡的笑意,无奈道,“多少吃一些可好?”依依她如今正怀着身子,不吃东西怎么行呢?看看,如今她都瘦了不少了,真是可惜了惊羽特意为她准备的那些宽大的新衣裳了。
莘依依真是一点食欲都没有。然而看着顾渊宠溺而难掩心疼的眼神,也不知怎地,她突然嘴角飞扬,淡淡的点了点头,开口道,“好。”
顾渊裂开了嘴,就势轻吻在妻子的额间,喃呢道,“依依,粳米粥怎么样?”李大夫说,如今妻子孕吐得厉害,还是吃些清淡的好。
“好啊。”莘依依淡淡一笑,斜靠在顾渊的怀中,双手抚上自己的小腹,虽是闭上了双眼,可却是掩不住眉梢眼角的幸福。
愿一世如此,岁月静好。
顾渊拥着妻子,随手拉动了床头的风铃。
很快,惊羽便带着小丫头们端了食盒进来,动作利落的摆好了粳米粥和一干精致的小菜,而后行了一礼,默默的退了出去。
顾渊端起一旁温热的粥婉,拿着勺子,先自己品尝了一口,而后做出了一个十分夸张的动作----砸了砸舌头。待逗笑了妻子之后,他这才偏头看着妻子,淡淡一笑,“依依,这粳米粥不错,温度也刚刚好。”
是吗?莘依依笑了起来。
这冤家故意如此,是想让自己胃口好一些吧。
其实,这粳米粥她日日都喝,又怎么会不知道这粥的味道如何呢?
诚然,这粳米粥的味道是不错;然而,此时的她,却真是没有什么胃口。大概,是被吐怕了吧?
莘依依自嘲一笑,而后张开了嘴。
这些日子以来,她早已经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幸福日子了。
顾渊匀了半勺的粥,小心翼翼的送到了妻子的唇边,动作十分的熟悉。
当然了,他第一次为妻子喂饭时,也是手忙脚乱的闹了不少的笑话;不过如今嘛,熟能生巧啊。如今的顾渊早已练就了只需妻子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该夹什么菜的本事了。
莘依依咽下了一口粳米粥,淡淡点头。
这冤家说的不错,这粥的温度刚刚好,不冷也不烫。
想来,是惊羽那丫头这几个时辰以来,一直都在照看着吧。这丫头,此时虽性子烈了一些,不过却很是细心。
一碗粳米粥,伴着精致可口的小菜,莘依依只吃了一半,却是再也吃不下去了。
她看着举在自己嘴边的勺子,很是坚决的摇了摇头。
“依依,再吃一口,可好?”顾渊亦很是坚定的举着勺子,一脸温柔的劝了起来。
“不好。”莘依依摇头,噘嘴。
她是真的吃不下去了。
未免这冤家再固执下去,莘依依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来。
“侯爷,把粥收起来吧。看着这白晃晃的粥,妾身突然就有些恶心……”
这一次,莘依依话未说话,顾渊便行动如风的缩回了手,更是将床头的矮桌一并端到了屏风之后……
看着那冤家忙碌的身影,莘依依抿嘴笑了起来。
这个冤家,果然够体贴了。
一番忙碌之后,顾渊将大开的窗户又微微的掩上了一些,确定房间内没有饭菜的异味之后,这才反身走到了妻子的身边。
“依依,现在可好些了?”他很担心妻子又吐了出来。毕竟,妻子吃的不来就不多,若是再吐的话,他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顾渊摇了摇头,暗暗自嘲的一笑。他一向是自信飞扬,算无遗策的定西侯,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有这般束手无策的时候。
然而,面对妻子的孕吐,顾渊除了深深的无力感之外,真是是想不出一点的法子。连李大夫也说了,这个没有法子可想,只能忍过这前面的三个月了。李大夫还说,大多的孕妇,过了前三个月,便不会孕吐了。
“大多数?”顾渊还记得,当时自己听了李大夫的话之后,十分敏感的多问了一句。若妻子是那少数之一,自己又该怎么办?
“大多数。”李大夫很是肯定的回了他一句,而后又十分复杂的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意味,顾渊至今回想起来,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自己关心自己的妻子,有什么不对吗?为何李大夫会用那么一种看白痴的眼光盯了自己一眼呢?
难道,真的是自己小题大做了一些?还是说,自己有些杞人忧天呢?
可是,这不过才十多天的功夫,依依便已经消瘦了一圈了。若是真的要吐上十个月的话,为了依依的身子着想,顾渊甚至已经在想要不要先拿掉这个孩子了。
不是他不爱自己的孩子,而是……在他的心中,孩子再重要,也比不上妻子重要。
若是为了这个孩子会折腾掉妻子的半条性命,那么,这个孩子不要也罢。
“好多了。”莘依依看着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森然,突然觉得有点冷。
“侯爷,你怎么了?”她紧了紧身前的棉被,有些担心的看了顾渊一眼。
这冤家方才还好好的,可为何突然之间,眼中却是闪过了一道森然的冷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