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浑想要问个清楚。
却不想,顾渊却根本就不给他反应的机会,说完便直接转身离开,抬脚而去。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位定西侯要把自己这个朝廷的天使大人,晾在此处不成?
他顾渊好大的胆子!
张浑心中刚刚才消失的那股怒气,再次又涌了上来。
“定西侯!”
顾渊闻言,心中暗暗一笑,却是停下了脚步,故作不解的回头看了过去。
“大人,您怎么还不跟来?”
顾渊一边说着,一边往回走了几步,趁着张浑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却是一手搭在了对方的肩头,故作亲热的笑着说道,“大人,您奉命前来我西岐赈灾,不是要去灾区看看吗?走走走,本侯这就带您前去看看。”
说完,也不待张浑反应过来,就这样勾肩搭背的拖着张浑往前而去。
直到走出了好几丈远后,张浑这才反应了过来。
这个定西侯,好生无礼!
他这般的……轻浮孟浪随性而行,真是不成体统啊!
只不过,想来朝廷和陛下,应该很乐意看到一个这样的定西侯吧?
故而,张浑虽是心中不屑,可到底还是摆出了一张不阴不晴的面容,顺着顾渊的意思,往前而行。
他倒要看看,这位定西侯,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
一刻钟之后,一行人停在了一处村落前。
这里是……?
张浑睁大了双眼。
与其说这里是一处村落,还不如说这里已经成了一片泥泞的废墟。
洪水褪去,刚刚才受过洪水冲击的灭顶之灾的村子,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泥泞不堪;仅剩下的为数不多的几间小院子,也显得摇摇欲坠,破败不堪。
十多个老弱妇孺,穿行在这样的废墟之间,一脸悲戚绝望之色……
这便是……洪灾之后的西岐吗?
张浑心中一喜,表面上却是做出了一副凄容来。
“侯爷,”张浑回头,看了顾渊一眼,看似有些凝噎道,“这村子里,怎么只剩下这些个老弱妇孺了?”再怎么遭灾,村里的年轻人,也不可能一个不剩吧?
除非是都去参了军……张浑心中一动。
这只老狐狸,还是不放心吗?
顾渊暗暗一笑,表面上亦是无奈一叹道,“当然不是了。这个村子虽是遭了大灾,可毕竟还是剩下一些了一些年轻人的。不过,此时那些年轻人却是进山打猎去了。张大人,这洪水刚退,老百姓也要吃饭啊……”
原来如此。
张浑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正准备说几句皇恩浩荡,表明下陛下对西岐子民的体恤之情时,顾渊却是提前开了口。
“张大人啊,”顾渊突然一手拉起了张浑的手,一手指着前面的村子,抬头沧然泪下道,“您也看到了,如今我们西岐遭了这等的洪灾,西岐百姓是苦不堪言啊。幸好,陛下宽厚爱民,还能想到派您这位天使大人前来西岐赈灾。如今,大人您代表陛下而来,也不知道朝廷打算拨给我们西岐多少银子呢?”
多少银子?
张浑脸上的神情,顿时一僵。
他来西岐一趟,赈灾不过是个名头而已,朝廷又哪里会拿银子给西岐。那岂不是养虎为患吗?
可如今,被顾渊话赶话的堵在了这里,他又总不能实话实说吧?
毕竟,这还关系到朝廷,关系到陛下的颜面呢?
“这个嘛……”张浑不愧是在朝为官多年的老狐狸,瞬间就有了主意。
实话不能说,银子自然也不能拿。那便只能拖了。
“侯爷,陛下闻听西岐大雨后,心忧不已,便直接先派了老夫过来。而老夫临来之前,也没有想到西岐之灾会如此严重。故而,户部那边也没有具体的准备,所以这赈灾的银子嘛,恐怕要等老夫回京之后,向朝廷如实禀报后,户部那边才会拨出相应的银子啊。”张浑重重的叹了一叹,拍了拍顾渊的手,很是难过道。
至于他回京之后,户部有没有银子拨下来,那可就不关自己的事情了。
顾渊却似乎听不出他的推托之词一般,反而反手握住了张浑的手,用力的摇了几摇,似意有所指道,“张大人,此事就全权拜托给大人您了。大人请放心,等我们西岐拿了朝廷赈灾的银子后,也一定不会忘记大人您的……”那一份的。
这是什么意思?这西岐拿到了朝廷的赈灾银子后,才不会忘记自己?
那若是没有拿到朝廷的赈灾银子呢?
张浑闻言,眼皮一跳。
听这定西侯话中的意思,似乎是不打算给自己这位天使大人辛苦费了?又或者是,这位定西侯用这个话,是想逼自己向朝廷多要些银子?
哼哼,这可能吗?
张浑暗暗一声冷笑。
他张浑既然来了这里,这位定西侯想要一毛不拔?这又怎么可能!
“侯爷,您言重了。”张浑淡淡一笑,颔首一礼,却是趁机抽出了自己的手,不咸不淡道,“为陛下分忧,乃是老夫的分内之事,便是侯爷您不提,老夫回朝之后,也会将西岐之事……如实的禀报给陛下知晓的。”
张浑特意加重了如实二字,他相信只要眼前的这位定西侯不是那等蠢笨如猪的人,应该都能听明白自己的意思吧?
顾渊不但不笨,反而是一个十分聪明的人,他又怎么会听不明白张浑话中的威胁之意呢?
这只老狐狸,果然是只贪财的老狐狸呢!
如实禀报吗?不知道要多少银子,才能换他在朝廷上的一句如实禀报呢?
顾渊的眼中,快速的闪过了一丝嘲讽的冷意。
“张大人说的是。”顾渊点了点头,却是笑着转开了话题,再也不提银子的事情了。
张浑见这位定西侯如此的不知好歹,正准备再点拨他一番之时,却见几个年轻的村民从山下走来。
那些年轻人的手中,拿的是什么?
张浑眯起了眼,仔细的张望了过去。
那雪白的颜色……莫非真是……!
张浑突然睁大了双眼,一脸的不可置信之色。
那是白鹿!
这西岐怎么可能有白鹿!
这等祥瑞,怎么可能出现在西岐?又怎么可能会被几个无知的村民,猎到手中!
要知道,当年先皇年过四十而膝下仍无一子。后来曾南柯一梦,在梦中见白鹿指引,先皇喜不自胜,追了过去……梦醒后,柳贵妃突然传出了喜讯,后来更是诞下了如今的陛下。
自此以后,这白鹿一物,便成了大夏朝的祥瑞之物。
他记得,当年在陛下出生之后,先皇为了以谢天恩便想求一白鹿为奉,可当时是寻遍四海也是不得啊。
可如今,这等的祥瑞,又怎么会出现在西岐呢?
张浑睁大了双眼,目光灼灼的看向了一旁的顾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