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儿子可能正在被一头凶猛的白猿所照顾,莘依依的一颗慈母心,顿时就揪心不已。
顾渊看出了妻子的忧心,然而却什么也不能说。
他不能告诉她,山民们眼中所看到的那头畜生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白猿;他也不能告诉她,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安排。
是他,故意在岐山之中,放出了那个消息,又安排好了一切。
因为,他知道,想要将妻子留在西岐城内,除了他们的儿子邑儿,他再也想不出第二个办法来。
所以,他派人修建了那间茅草屋;所以,他带着妻子来到了未名湖;所以,他千方百计的在岐山之上,做出了那个假象,又放出了那个消息……
这一切的一切,不过只是为了将妻子留在西岐城里而已。
顾渊知道,只有邑儿,才能留住妻子。
可此刻,见妻子如此坐立难安的模样,顾渊突然又有些后悔了起来。
或许,他应该换一种温和的法子来告诉依依邑儿的消息?
只是,依依她为何这般的害怕那传说之中的白猿呢?
只是因为在她的梦境之中,那曾经出现过的白猿,十分的凶狠吗?
可梦境毕竟是梦境,又怎么可以和现实混为一谈呢?
顾渊想要好好的和莘依依谈一谈;然而此刻,他却知道不是细谈这些的时候。
“好了,依依。”顾渊拍了拍妻子的后背。
好了?
莘依依微微一怔,她原本以为这冤家是想要开口安慰自己,可为何他只说了一个好了,便没有了下。
这是什么意思?
莘依依微微蹙眉,很是不解的抬眼看了上去。
“好了,依依。”顾渊看着妻子有些迷茫又有些勾人的小眼神,微微一笑。
他的依依,无论在何时何地,总是最美的那个依依。
“好了?”莘依依愈发的不解了起来。
什么好了?这冤家在说些什么呢!
“依依,”顾渊缓缓一笑,扬了扬手中的树枝,再一次不紧不慢道,“好了。”
嗯?
莘依依顺着那冤家的视线看了过去。
一条不再是那么焦黑的烤鱼,正串在树枝的另外一头……
这条烤鱼……
莘依依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条烤鱼虽然不再是那么焦黑了,也隐隐的能看出几分烤鱼的模样来了。可是……,这样黑熏熏的烤鱼,真的能吃吗?
方才,暗夜接过这冤家的烤鱼时那恨不得去自杀的表情,顿时浮现在了莘依依的眼前。
这冤家说好了的意思,是要把这条鱼拿给自己吃吗?
可这个时候,她一心想着邑儿,便是山珍海味也吃不起的;更何况是这样的一条看起来就比较吓人的烤鱼呢?
“侯爷……”莘依依十分哀怨的看着那冤家,期期艾艾的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好了,依依。”顾渊却是甚为淡定的一笑,而后将手中的烤鱼十分执着的递到了妻子的面前,带着满心的期待,温柔道,“吃吧,这条应该不错。”
他一连烤了六七条鱼了,总算是烤出了一条比较像样的烤鱼了。
当然了,他选中以这种方式递给妻子这条烤鱼,不是为了这条烤鱼的本身,而只是为了分散妻子的注意力而已。
他不想因为邑儿的事情,而让依依她忧思过甚,继而伤了自己的身子。
莘依依盯着那冤家的笑容看了几息的时间,而后默默的收回了自己的眼神,再默默的接过了那冤家手中的烤鱼……
那样的眼神,那样的心意,她如何能拒绝!
更何况,想来这恐怕也是这冤家头一回亲手烤鱼吧?
尽管,他已经烤废了好几条了
顾渊看着莘依依小口小口的吃着自己亲手所烤的烤鱼时,笑得愈发的温柔了起来。
他知道,这条烤鱼看起来虽然不再那么的焦黑如炭了,可味道也一定好不到哪里去。
可依依她,仍是一口一口的吃着焦黑的鱼肉,而且还吃得极为的认真。
他知道,妻子吃的不是她手中的烤鱼,而是他的这份心意。
所以,他笑了。
他笑了,所以莘依依也笑了。
他们是夫妻,有些话根本就不用说出口,二人自然也是心有灵犀的。
吃过了烤鱼之后,一行人并没有按照原计划回府,而是就此驻扎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夫妻二人日日进山,一直打探着云中子前辈和那头白猿的消息。
然而,几天的时间过去了,他们打听到的消息虽是不少;可却每每都和对方错过了。
莘依依不由担心了起来。
她不担心旁的,她担心的,自始至终都是自己儿子的命运。
前一世里,儿子是那样的一个结局;所以,她不惜和那冤家冷战,也要将儿子送到云中子前辈的跟前,为儿子逆天改命。
可如今,为何云中子前辈要把邑儿,交给一只畜生去照顾呢?
哪怕,那只畜生是传说之中的神物白猿!
莘依依很担心,因为她曾在前一世里亲眼见过白猿此物的暴躁性情;她担心,若是那白猿突然狂性大起的话,那自己的邑儿又该怎么办?
难道,这一世,她机关算尽,仍是无法避免邑儿早夭的命运吗?
莘依依闭上了双眼,紧紧的攥着自己的双手。
邑儿,阿娘不会让你出事的。
一定不会!
不远处的柳树下,顾渊看着妻子这般的模样,眼中亦是晦明不定。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究竟是对,还是错?
可事已至此,他为了将妻子留在西岐城中,也只能不得不坚持下去了。
无论如何,他也是不能让妻子陪同自己一起入京冒险的。
他爱她,比他想象之中的,还要爱她。
所以,他不能承受一丝将她带入危险之中的风险。
所以,他明知会勾引妻子的念子之情,还是狠心的安好好了这一切。
却不想,天意如此,造化弄人。那头被他无中生有出来的白猿,竟然曾经出现在妻子的梦中。
而妻子的梦,又是那般的离奇,离奇到妻子对那个梦境,始终是深信不疑
顾渊有些无奈的一叹。
看着妻子如今的模样,他心里亦是难受得紧。如今这般,他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呢?
顾渊忍不住摇头苦笑了起来。
还好,他知道此间并无妻子梦中那般凶横残暴的白猿;他亦知道,他们的邑儿,很是安全。
然而,他知道的这一切,莘依依却并不知道。
此时,她想起了那时云中子前辈托如月带给自己的那封信,一颗心再难安宁。
十年?
难道,云中子前辈是在故意躲着自己,便是不想自己提前见到邑儿吗?
可如今,那头白猿出现了,她又如何能安心的再等十年?
那畜生如此的狂暴性子,她若是不去亲自看上一眼,又怎么能放心呢?
当然了,她不是不放心云中子前辈;说到底,她只是太担心自己的儿子罢了。
儿行千里母担忧。又有那个做人娘亲的,不担心自己的子女呢?
她,是邑儿的阿娘啊!
更何况,她的邑儿还那么的小,前世里又是那般的命运……
“依依……”顾渊再不忍妻子独自伤心落泪,终于忍不住从阴影中走了过来。
“月上中天天凉了,我们早些休息吧。”他将臂弯上的披风,系在了妻子的身后,神情格外的温柔,亦格外的从容。
在这个时候,他不能慌,一点都不能。
因为,他是她的夫君;因为,她是他的一切。
若是连他自己都慌了,那依依又要怎么办?
更何况,在如今这样的情况下,他也只能通过自己的言行举止潜移默化的影响着依依。他要让依依知道,孩子跟在云中子前辈的身边,很安全。
他很放心!
那样,依依她才会放心一些。
“侯爷,”莘依依低头,看着那冤家熟练的替自己系上披风的动作,勉强一笑,随即却又伏在了那冤家的怀中,情不自禁的喃呢道,“渊,你不能再多留两天了吗?”
她想着今日下午暗夜才收到的那条消息,有些淡淡的无力。
朝廷的宣旨天使已经在昨日抵达白虎城了。
换句话说,顾渊这个定西侯不得不回城去准备一二了。
更何况,顾渊即将启程入京,西岐城里的事情,如今也的确是拖不得了。
侯府里,那如山一般堆积的政务,终究是需要这冤家回去处理啊。
这些,莘依依都知道;可在这个时候,她仍是忍不住的希望丈夫可以留下来陪陪她。
因为,她想起了邑儿,便会觉得十分的孤单
因为,邑儿出现在了这里,她便哪里也去不得了。
是的,莘依依并不打算和顾渊一起回城。
在没有找到邑儿之前,她哪里也不会去。
因为,她是邑儿的阿娘!
可眼前的这个冤家呢?
莘依依抬眼,默默的打量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这个,和自己纠缠了两世的冤家。
固然,他是邑儿的阿爹;可他也是西岐之主,未来的一代明君。
她和他,终究不能像一对普通的夫妻那般在他们的肩上,肩负着太多太多的责任了。
莘依依闭上了双眼。
终究,她还是不能太自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