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贤的确是懂了。
这位定西侯,乃是真正的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世家公子。
在西岐,定西侯府一家独大;在侯府内,却也只有这么一个公子。
所以,正如这位侯爷自己所言,他顾渊的确是自从出生之日开始,便使唤着奴才长大的。
这样的人,是不是真的奴才,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更何况,这些日子以来,这位侯爷还变着方儿的使唤他们这些贴身保护的飞鱼卫。
白大人笑了。
顾渊也笑了。
“白大人,”顾渊回身几步,走到了白贤的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是随意道,“你也不必气馁。若是换了旁人来,本侯也不一定就能够认得出来。不过白大人你嘛……终究是出身驸马府的啊”
这位飞鱼卫的密探头子白贤白大人,竟然是出身驸马府!
这样高贵的出身,便是有再多的掩饰,这行为举止之间又如何能与真正出身低贱的人相同呢?
所以,顾渊这才能认出这位白大人来。
此刻,顾渊特意一语道破了白贤的身份,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而白贤这一次,却是真的有些吃惊了起来。
他的出身来历,在朝中也是只有极少数的人才知道的秘密。
可是这位第一次入京的侯爷,又是从何而得知的呢?
白贤眯起了眼。这些日子以来,他觉得自己是愈发的看不懂这位西岐的定西侯了。
这位侯爷,似纨绔,似精明,似轻狂,似自负……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定西侯顾渊呢?
“侯爷,”白贤反手一抓,迅速的抓住了对方拍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似有所指道,“这酒还没有喝呢,侯爷就醉了不成?”
顾渊却毫不介意,反而笑着说道,“白大人,你不必如此紧张。难道,大人你已经忘记了,本侯曾经的那一桩婚约了吗?”
这位定西侯曾经的婚约?
几息之后,白贤似乎是想到了一些什么。他狐疑的看了顾渊一眼,终究是放开了对方的手。
顾渊甩了甩自己的手腕,却是有些不满的嘀咕道,“白大人,你的手劲可真是不小啊。”
“侯爷,小姑姑她到底在哪里?”白贤见此,却是主动开了口。
白贤出生于驸马府。----他的祖母乃是清荣大长公主,乃是今上夏帝嫡亲的姑母,也是皇室里唯一嫡出的真正的公主。
所以,白贤口中的小姑姑,便只能是一人了。
那便是荣华长公主。----曾经御赐给定西侯顾渊做平妻的那位定亲王府出身的公主。
荣华因为自小便母妃早逝,她小时候无人照料,便被定亲王送到了皇姐清荣大长公主的府里照顾。所以,荣华和皇室里唯一的大长公主清荣大长公主之间的关系很好,可以说是情同母女了。
后来,荣华被赐做了定西侯的平妻,清荣大长公主还曾特意就此事进宫和夏帝好生的理论了一番。
只不过,后来荣华自己也很满意这桩婚事,清荣大长公主也只是唏嘘了一阵儿,也就算了。
到了最后,荣华领着几万白虎军失踪之后,她的去向便成了清荣大长公主心中所挂念的事情。
白贤作为清荣大长公主最疼爱的孙儿,和荣华的关系自然也不会太差了。故而,他的出身来历,朝中虽是少有人知,可荣华却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
荣华又和顾渊有那样的一桩婚约。
所以,他知道白贤的事情,一点也不奇怪。
故而,在顾渊提起了此事之后,白贤的第一反应就是问起了荣华的下落来。
顾渊却是一脸玩味的看着白贤,笑而不答。
白贤此人,也很是有些意思啊。
按理来说,他出身清贵的公主府,便是想要出仕,也可以走其他的路子。
可这位贵公子倒好,最后偏偏选择了最为令人不齿的皇室密探飞鱼卫!而且,还是以隐姓埋名的方式,从飞鱼卫的底层,一步一步的爬上了飞鱼卫千户的位置。
因为大长公主的颜面问题,也为了皇家的声誉着想,在朝中知道白贤真正身份的人,自然很少。
不过,夏帝和闻太师显然是知道的。
所以,白贤才会出现在梧桐别院里,负责保护顾渊的安全。
他,是真正可以令夏帝和闻太师信任的人。
不过此刻,这位一向冷静自持的千户大人却是有些着急了起来。
原因无他,只因为疼爱他的祖母清荣大长公主的时日已经不多了。
祖母疼爱了他多年,到了最后的时光,他自然想要完成祖母心中的遗愿。
清荣大长公主乃是皇室里唯一的嫡出公主,身份尊贵,得三代帝王的疼爱和尊重,和驸马的感情也一直很好,再加上儿孙孝顺,可以说是一生顺遂。
所以,白贤知道,小姑姑----荣华长公主的下落,便是自家祖母清荣大长公主唯一的牵挂了。
“顾侯爷?”白贤见顾渊一直笑而不语,不由加重了语气。
“白大人莫急,不如等酒菜来了,你我再慢慢叙旧也是不迟。说起来,当初若不是陛下撤销了那桩婚约,白大人你还应该叫本侯一声……小姑父才对。”顾渊摇了摇头,故意做出了一副十分遗憾的样子来。
白贤见状,扯了扯嘴角,终究不在说话。
很快,酒菜便被人端了上来。
那名身材消瘦的飞鱼卫似乎很是知情识趣,在送来了酒菜之后,他竟然主动退出了房门之外。
“侯爷,请。”
被人识破了身份之后,白贤便不再客气,一马当先的坐到了主位上。
这里是京城,自然是飞鱼卫的主场。
顾渊笑了笑,没有说话,也跟着坐了下来。
二人对饮一杯之后,却是顾渊率先开了口,“敢问白大人,若是本侯告之了大人你荣华长公主的下落,大人又意欲何为呢?”
这……?白贤持酒杯的手,微微一僵。
是啊,若是他知道了小姑姑的下落,又该怎么办呢?
毕竟,如今定亲王一家已经因为谋反之事而被打成了逆贼。
小姑姑她,也成了朝廷的钦犯。
若是自己得知了小姑姑的下落之后,难道还真能狠心把小姑姑抓回来吗?
可他身为人臣,又自当忠君爱国,体察上意。
更何况,他又是飞鱼卫的千户,本身就是皇帝表叔手中的密探头子,又身负暗中监察百官和皇室之人的职责。若是他一旦知道了逆贼荣华长公主的下落,难道他还能玩忽职守,故意不抓不成?
白贤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坑啊。
而这个坑,又是怎么被挖出来的呢?
白贤抬眼,深深的看了顾渊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