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有些事情不是不想,就能避开的。
该面对的,始终都要去面对。
更何况,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有些事情,终究拖不得啊。
东鲁,姜焕之……
想到温尔雅的姜公子,莘依依的心有些乱了。
然而再乱,她还是分得清亲疏急缓的。两世重生的莘依依很清楚,只有身旁的这个冤家,才会是大周王朝的开国君主。
姜公子,那样风光月霁的人,不适合天下最高的那个位置。
只是,如今身旁这冤家的态度,很是有些奇怪啊。
“渊,真的是因为姜公子吗?”莘依依觉得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这冤家虽然偶尔也会醋上一醋。但是,他似乎不是这样不识大体的人啊。
顾渊闻言,颔首而笑道,“自然……”不是。
李老说,依依的身体还能虚弱,此时是万万不能颠簸的。所以,他别无选择。
莘依依看着他毫无破绽的脸,不知怎地,心中的疑惑却是更深了。
这冤家,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莘依依心中微动。
“侯爷,妾身在屋里都呆了大半天了,觉得有些闷。您陪妾身出去走走,好吗?”她抬头看着顾渊,甜甜一笑,不动声色的试探道。
美人计?
顾渊眼中的笑意一闪而过。
“也好。”顾渊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却在莘依依掀开被角准备起身的那一瞬间,按住了她的手,一副刚刚才想起什么的恍然状,“依依啊,今日外面有些冷。连这风刮在人的身上,也很是有些了一些刺骨之感啊。”
“所以呢?”莘依依紧紧的攥着被子,眨了眨眼。
虽说如今已经是十月的天了,可外面明明是阳光明媚的,而这冤家却说有些冷。
莘依依心中微动。
“依依,你还在小日子里呢……”顾渊抚了抚她耳边的碎发,一脸戏谑道,“要是吹了冷风,晚上肚子冷的话,本侯虽有帮忙的好心,只怕夫人你没有接受的勇气啊。”
说完,顾渊还故意看了看莘依依那双柔若无骨的小手一眼,满是玩味。
莘依依的双脸,顿时一红。
每个月到了那几天,她的小腹总是有些疼痛。
每每到了那个时候,这冤家总是会十分主动的来帮忙,温柔的替她揉着隐隐犯疼的小腹处。
然而,肌肤相亲之下,难免就有些……那冤家又求而不得,每每到了最后,便都会变成那样。----上一次,她的手可是酸了好几天呢。
“不正经。”莘依依红着脸,低头啐了一口。
“本侯很正经。”顾渊低头垂眼,收起眼中的心疼,他握住了她的手,缓慢而温柔的摩挲着。
依依的小手微微有些冰凉。
看来,李老说得对,依依的身子还是得好生的将养几天,才能上路啊。
莘依依看着这冤家温柔的举动,暗道,难道真是自己想错了?
不会。很快,莘依依又暗暗的摇了摇头。
这冤家方才又皱了下眉头。可见,他一定是有事在瞒着自己。
更何况,这天下大势终究是已经明朗了啊。
如今,大势所趋之下,他们西岐所差的,就只剩下了时间而已。
他们已经在路上耽搁太多的时间了,现在,他们必须要争分夺秒了。
所以,莘依依决定抛开原因,直面结果,“侯爷,若是因为妾身的缘故,让您有些迟疑的话;其实,妾身可以……”
“依依,”顾渊皱眉,打断了她的话,“不是因为你。”
顾渊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对折的小纸条递到了妻子的面前,言语认真道,“你先看看这个,这是刚从京城传回的飞鸽传书。”
这已经是他最后的准备了。
若是依依还不放弃的话,那他就只能……弄晕她了。
顾渊怀着无奈的心情,静静的打量着自己的妻子。
莘依依打开小纸条,快速的扫了一眼,却是神情一变。
“侯爷,这是真的?”
姜公子怎会如此行事?莘依依有些不敢相信。
顾渊点了点头,认真道,“自然……”是假的。
莘依依收起了小纸条,眉头却是锁得更深了。
几息之后,她抬头深深的看了眼前的这冤家一眼,抬眼道,“所以,侯爷才不想现在入京吗?”
“是啊。”顾渊点了点头,揽过妻子的肩头,让她靠在自己的怀中,“依依,本侯原本就不想面对姜焕之,再加上,如今那小子在京城里,又是那般的行事……所以,本侯想,再等等,再看看。”
莘依依想着小纸条上的内容,点了点头,心中却是微微一紧。
“侯爷,”她抬眼看着他,不动声色的试探道,“侯爷,你打算再等几天呢?”
“七天。”顾渊蹭了蹭她的鼻尖,含笑道,“太多的时间,本侯也等不起啊。”
李老说,以依依现在的情况,至少也需要静养七天。
所以,他打算七天之后,再启程。
七天啊……
莘依依闭上了眼。
从这里到京城,便是领着大军一路急行,至少也需要十来天的时间。若是这冤家想要等七天的话,完全可以先启程,一边赶路,一边等待消息。
可如今,这冤家却要在原地等上七天!
这……,分明就是借口啊!
莘依依的心,默默的紧了一紧。
顾渊,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呢?
“侯爷,”莘依依深吸了几口气,看似随意的说道,“姜公子如此行事,怕是要犯众怒的。”
“嗯。”顾渊不想和妻子谈论起其他的男人,很是敷衍的点了点头。
莘依依暗暗一叹,却是轻轻的合上了眼。
姜公子那样聪明的人,又岂会做那样的糊涂事呢?对方这么做,到底是有何用意呢?
………………………………………
京郊二十里外,一片旌旗招展。
这里是东鲁十万大军的中军大帐所在。
天近傍晚,大帐内,有些昏暗。
两个执勤的卫兵,默默的点燃了几只烛火之后,又悄悄的退了下去。
姜焕之银色盔甲在身,肃然而立在一幅巨大的舆图之前,目光深邃。这样的他,远远看上去,倒是多了几分少年将军的铁血英气,而少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温润如玉。
此时,他的目光死死的盯着舆图的左上方。----那里,是京城所在的位置。
京城啊……
姜焕之默默的一叹。
自从说服了镇北侯之后,姜焕之点将领兵,以为父为姐报仇为由,借哀兵之势,一路杀向京城,势如破竹,无人可挡。
便是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嘉峪关下,他也凭借着内应的帮助,一举攻入关内,直逼京城。
然而,前方终究是京城啊。
京城地势险要,城防坚固,十分的易守难攻。
更何况,如今京城内还有将近五万装备精锐的朝廷大军,更别说闻太师此人更是用兵如神,一生未尝败绩,堪称大夏的战神。
在这样的情况下,姜焕之又如何敢贸然攻城呢?
所以,这些日子以来,尽管他已经兵临城下了,却迟迟未下达攻城的命令,只是让大军不近不远的围着京城。
到今天为止,这已经是围城的第六天了。
姜焕之知道,底下的将军们怕是有些着急了。
毕竟,京城作为大夏皇朝的核心所在,城内存粮颇丰,兵器物资等亦很是充足,在这样的情况,便是被围上个三五个月,也是难以伤到京城的根本的。
更何况,如今在他们的四周还有七十二路诸侯的联军。
那些人,可是在时时刻刻都想着要去浑水摸鱼呢。
在这样的情况下,对京城围而不攻,实际上,是十分不明知的。
只是……
姜焕之默默的叹了口气,抬头看向了大门的方向,微微皱眉,又很松开。
“姜叔,你来了?”
东伯侯府的大管家姜林,此时已然是盔甲在身,变成了东鲁大军之中的一名高级将领。
“世子爷。”姜林颔首欠身,右手握拳,放在了胸前。
“姜叔,不用多礼。”姜焕之看着对方胳膊上绑着的那一条白色的布条,心中微微一痛。“姜叔,何事?”
如今,整个东鲁大军,都在守孝!
“世子爷,”姜林抬头看了自家少主一眼,沉声道,“乾陵侯,江成侯,淄川侯等六位侯爷,正在账外求见。”
自从嘉峪关一战后,这七天以来,这已经是各路诸侯第十二次来拜见了。
“不见。”姜焕之目光一冷,冷冷的吐出了两个字。
“世子爷。”尽管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姜林还是免不了的多嘴了一句,“如今我们就这样冷着各路诸侯,怕是要犯众怒的。到时候……”
“姜叔,不用多说了。焕之心里有数。”姜焕之摆了摆手,眼中的精光却是一闪而过。
姜林抬头看着自家少主,默默的一叹。
如今,京城还未攻下,世子爷便这样冷待各路诸侯。这分明就是……要让东鲁成为众矢之的啊。
世子爷这样做,究竟是有何用意呢?
“世子爷,您一向聪慧过人,行事又自有主见。那别的话,老奴也就不多说了。只求世子爷您保重身体,多为东鲁的子民想一想。”姜林默默的行了一个礼,躬身道,“若是世子爷没有旁的吩咐,那老奴便退下了。”
“嗯。姜叔你的意思,焕之明白。时间不早了,姜叔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姜焕之点了点头。
待姜林离开之后,姜焕之嘴角微扬,却是扬起了一抹苦涩来。
他知道,如今,他对京城围而不攻,又特意冷淡了各路诸侯的做法,很是让人不解。
甚至,在东鲁大军之中,也有不少的人在暗暗猜测他的用意。
姜焕之一叹,收起了嘴角的那一丝苦意,却是低头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有些磨损的信封来。
世人都在猜测他的用意,然而,他又能有什么用意呢?
只不过是一腔无人能知的相思意罢了。
姜焕之看着手中的信纸,苦涩一笑。
如今,他能为天下、能为她所做的,也只有这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