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梅苑位于皇宫兽苑的北侧,因那里面种植的都是一些稀有的梅花,除了冬季腊梅竞相绽放之时,平日里也无甚景色,故而也甚少有人前来。
如今,不过是初冬时节,园子里有很多的梅花都还没有开放,整个依梅苑里,显得很是安静。
然而,今日......苏弱惜搭着翠柳的手,刚刚才迈过了依梅苑的月亮门,前方便零零碎碎的随风传来了一些女子的声音。
翠柳心中一紧,赶紧上前一步,想要出声呵斥之时,苏弱惜却是微微扬了扬手。
翠柳赶紧住了口,默默的退了回来。
苏弱惜让身后的几个小宫女停留在了依梅苑外,只搭着翠柳的手,静悄悄的往依梅苑的深处走去。
她倒要听听,那些个小蹄子在背地里到底都在说些什么?是不是又在看自己这个正宫皇后的笑话,说着她失宠活该的风凉话!
很快,风中的声音,便渐渐的清晰了起来。
苏弱惜停下了脚步,伸手掐住了面前的一枝梅花,侧耳静听了起来。
“翠红姐姐,你听说了吗?我听说有好多诸侯都领兵来京城了,如今,京城更是被人围成了铁桶一般……”
“嘘!你不要命了!小声一些……”
“怕什么,这依梅苑里又没有外人在,咱们姐妹之间说说话,又能怎么的?”
“宁儿,这话不能这样说啊,小心隔墙有耳!”
“姐姐,都这个时候了,我才不怕呢。这说不定什么时候京城就要被攻陷了。到时候,等那些叛军攻入了皇宫,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又能有什么好下场?这与其到时候被凌辱而死,还不如现在就死了,至少还落得一个干净的名声呢。”
“宁儿,话可不能这么说。你看,如今宫里的主子们,不都还跟没事人一般的吗?”
“是啊,主子们无处可逃,自然是要装作没事人一般了。可这底下的奴才们,却不一样了。翠红姐姐,你还不知道吧,翠碧姐姐就要出宫了。”
“真的吗?我也听说最近宫里有好多的宫女太监,都在想法子出宫逃难呢。”
“可不是吗?谁又想真的死在这座宫里呢。只可惜,我们这样没门路的,也只有羡慕的份了。”
“是啊,不过宁儿,翠碧那丫头又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就能出宫了呢?”
“你说翠碧姐姐啊,谁让人家有一个得力的娘家,靠得住的父兄呢!我听说啊,是翠碧姐姐的父兄使了些银子,走了兵部张大人的路子,间接找到了闻太师手下的一个偏将,这才能在这当口被放出宫去。”
“这样啊。真是羡慕翠碧那丫头,有个得力的娘家啊。”
“谁说不是呢?生逢乱世,咱们这些女子,还是要有个得力的娘家,有个靠得住的父兄,才能有所依靠啊。”
“好了,宁儿,别说了,我们还是快些剪了这几枝梅花,赶紧回摘星宫交差吧。否则,若是回去得晚了,贵妃娘娘怕是要不高兴了。”
“嗯,翠红姐姐,我已经剪好了,咱们赶紧走吧。这依梅苑里空空荡荡的,也没个旁人在,我还真是有些害怕呢。”
“……”
脚步声渐渐远去,很快,四周便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苏弱惜松开了手中的花枝,眼中却是精光一闪。
方才那两个宫女说得不错,生逢乱世的女子,的确是需要一个强而有力的娘家啊。
有了娘家的支持,陛下才不会冷待她,宫人们才不敢阳奉阴违的轻视她。
如今,宫外大乱,京城在众路诸侯的围困下,眼看就要不保;在这个时候,陛下最缺的……是什么呢?
不正是可以帮着他守城的兵马吗!
而自己的父兄----益州侯苏家父子,不正领着数万兵马,驻守在京郊的行宫之外吗?
若是自己的父兄能领着数万人马驻守在京城之内呢?有了益州的数万兵马撑腰,在这座皇宫里,又还有什么人敢轻视自己呢?
届时,便是陛下,为了保住他的皇位,也会对自己宠爱有加的吧?
就像当初,武成王远征东鲁时,杨妃在宫中,不就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吗?
苏弱惜抬起了下巴,很是得意的一笑。
有了益州侯府的那数万兵马,她复宠的日子,已是指日可待了。
想到这里,苏弱惜再也没有了赏梅的心情,带着几个宫女,径直转身离开了依梅苑。
回到了寿仙宫之后,苏弱惜换了一身衣服,慵懒的歪在美人榻上,微微眯起了眼。
“娘娘,”翠柳躬身行了一礼,神色恭敬道,“徐英公公已经押着花姑姑过来了。”
“嗯,你退下吧。”苏弱惜淡淡的点了点头。
翠柳不再多言,屈膝福了一礼,依言退去。
直到退出了内殿的大门后,翠柳这才回头,深深的看了殿内一眼。
就在方才,皇后娘娘一离开依梅苑,便吩咐自己去唤徐英公公将那位花姑姑给请了过来。
那位花姑姑,翠柳也是知道的。对方虽然是皇后娘娘的娘家人,可娘娘待她却一直有些冷漠。前些日子,不知为何,更是让徐英公公将她给关了起来。
可如今,娘娘这一回来,却又让人押着那位花姑姑过来了?
此事,很是有些蹊跷啊!
翠柳压下了心中的疑问,很是聪明的什么也没有问。
很快,小太监徐英便押着五花大绑的花姑姑踏入了寿仙宫的内殿。
“徐英,”苏弱惜单手托腮笑了笑,温和道,“你们这是做什么,还不赶紧给花姑姑松绑。”
“诺。”徐英舔着一张笑脸,点了点头。而后亲自转身,给花姑姑松了绑。
“花姑姑,请坐。”苏弱惜指了指一旁的锦凳。
花姑姑冷冷的看了苏弱惜一眼,嘲讽一笑,而后径直坐到了一旁的锦凳上。----她倒要看看,这苏弱惜今天又要搞什么花样!
苏弱惜微微一笑,挥了挥手。
徐英十分懂事的退了出去,亲自守在了大门外。
见此,花姑姑眼光一沉。
那徐英可是苏弱惜的心腹啊。如今,这苏弱惜把徐英都给支了出去。看来,她苏弱惜今日要唱的这一出戏,恐怕是非同小可了。
花姑姑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扬,缓缓的勾出了一抹讥讽来。
苏弱惜也不在意,反而一开口,便径直问道,“花姑姑,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本宫知道,您一定还能联系上本宫的父兄吧?”
你的父兄?
花姑姑听到这里,嘴角的讥讽之色,却越发的明显了起来。
你苏弱惜只不过是世子爷捡回来的一个野丫头而已,也敢称呼侯爷和世子为父兄?
真是好大的一张脸啊!
我呸,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花姑姑挑眉,十分不屑的瞥了苏弱惜一眼。
苏弱惜见她不搭话,也是不羞也不恼,反而继续慢悠悠道,“花姑姑,别的废话,本宫也就不多说了。如今,还有劳花姑姑您……给本宫的父兄带一句话,就说,本宫请他们立即领着益州侯府的数万兵马,入京勤王。”
带话?凭什么!
花姑姑终于冷笑出了声。
几息之后,笑声戛然而止。
“皇后娘娘,”花姑姑抬头看向了苏弱惜,满脸轻蔑,一字一句道,“事到如今,您凭什么还以为,咱们益州侯府还会继续听您的呢?”
之前,他们益州侯府被迫听命于苏弱惜,不过是在担心担上一个欺君之罪罢了。
可如今,天下诸侯尽数反夏,夏帝连自身都要难保了,侯爷又怎么会还怕担上那样的罪名呢?
在这个时候,苏弱惜没有了能威胁到益州侯府的把柄了,他们侯府又怎么会还听命于她呢?
这个苏弱惜,莫不是想得太过天真了吧?
花姑姑微微斜眼,冷笑着看了苏弱惜一眼。
“花姑姑,相信本宫,只要你把话给本宫带到了,本宫的父兄就一定会同意入京的。”苏弱惜深深的一笑,紧接着意味深长道,“花姑姑,你且好好的想一想,如今天下诸侯齐齐围困京城,又是为了什么呢?”
自然是为了第一个攻入京城……
花姑姑的脸色,倏然一变。
第一个攻入京城!
若是自家侯爷能借助这苏弱惜的手段,第一个进驻京城呢?
到时候,这天下岂不是就成了自家侯爷的囊中之物了吗?
难怪这苏弱惜说,自家侯爷不会拒绝了。
原来如此啊......
花姑姑抬眼,若有所思的看了苏弱惜一眼。
这个苏弱惜,莫非真是想要帮着自家侯爷,谋夺这天下不成?
“皇后娘娘,如今各路诸侯齐齐围困京城,闻太师又下令紧闭四方城门。在这样的情况下,哪怕我家侯爷有心入京相助,怕也是有心无力,难以入城啊。”花姑姑小心翼翼的试探了一句。
如今,京城被人给围了个水泄不通,侯爷的大军,又要如何悄无声息的入城呢?
“这个就不劳花姑姑您费心了。只要本宫的父兄有心入京,本宫就自然有法子,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接他们入京。”苏弱惜微微抬起了下巴,似有深意的一笑。
花姑姑微微皱眉,一言不发的看着苏弱惜,迟迟没有点头。
苏弱惜见此,更是耐人寻味的看了她一眼,似有若无的威胁道,“花姑姑,留给您考虑的时间,可是不多了。您也知道,如今各路诸侯齐齐围攻京城,这京城虽是城高墙厚的,可也架不住人多啊。这若是迟了,本宫担心,这京城之地,恐会被旁人......捷足先登啊。”
花姑姑闻言,眼神顿时一沉。
“娘娘请放心。”花姑姑起身,微微欠身道,“最迟三天,老奴一定带回侯爷的音信。”
“如此甚好。”莘依依笑着点了点头,坐回了美人榻上,不紧不慢道,“那本宫就静候姑姑您的佳音了。”
花姑姑躬身行了一礼,而后转身退出了大殿。
苏弱惜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微微眯眼,缓缓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