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太师心中一动,抬头看向了一旁的刘彦。
刘彦见此,赶紧低头,俯身在闻太师的耳畔,小声的说道,“太师大人,方才在密道那头时,苏侯爷和苏世子,的确都已经下来了,这个乃属下亲眼所见,决计是错不了的。而且,密道的那头也已经关闭了,亦是属下亲自动的手。”
这么说,那苏家父子肯定是在密道之中了?
闻太师点了点头,双眼紧紧的盯着密道的出口处,沉声问道,“前面出去的那些士兵之中,可有那苏家父子二人?”
“没有。”刘彦摇了摇头,双眼亦是紧紧的盯着密道的出口处,沉声答道,“自从出了密道之后,属下便一直死死的紧盯着密道口,之前出密道的每一个人,属下都仔细的看过了,并没有那苏家父子二人的身影。”
这一点,刘彦很肯定。
他在飞鱼卫中打拼了多年,别的不敢说,这认人的眼力,还是有的。
闻太师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显然对刘彦的能力,也是认可的。
“太师大人,”刘彦见此,暗地里大松了一口气。他一边紧盯着密道的出口,一边继续说道,“以卑职这两日所见,那苏家父子行事极为小心,对朝廷亦是明里放心暗里却防心甚重。以卑职想来,那苏家父子应是在担心我们的人会对他们突然下手,所以才特意走在了最后吧?”
“嗯。”闻太师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双目亦是紧紧的盯着前方的密道口。
很快,又是小半个时辰过去了。
密道口内再也没有士兵出来了,可那苏家父子却仍是迟迟没有露面。
刘彦神色一紧,正想重新回到密道去看个究竟的时候,密道的下方,却是传来了益州侯苏全的声音,“太师大人,劳您久侯了。”
刘彦松了一口气,回头看向了闻太师,郑重的点了点头。
闻太师亦是面色一松,却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太极殿外传来了一声拖得长长的唱落之声。
“贵妃娘娘驾到!”
贵妃?
哪个贵妃敢闯进太极殿?
闻太师不由微微一愣。
这太极殿乃是陛下处理朝政的地方,又岂是那些后宫嫔妃可以随意往来的地方。
外面的那些人是干什么吃的,竟然就这样放了一位贵妃进来!
闻太师双眼一冷,双手亦是快速的松开。
随着他的这一松手,大殿正中央的密道口,很快便悄无声息的合上了。
严丝合缝,光可鉴人;丝毫也看不出这底下还藏有一条可以通往京外的密道。
闻太师走下了龙椅,刘彦站在他的身后,微微躬身。
很快,头戴九尾凤钗、身着大红宫装的如姜,便搭着一个大宫女的手腕,领着身后的一干宫女太监们,仪态万千的出现在了二人的视线里。
是中宫的那位姜贵妃!
刘彦见此,不由眉头紧皱,忍不住在心中哀叹了一声。
自从上次这位姜贵妃大闹了冷宫凌烟阁之后,刘彦便知道了,眼前的这一位贵妃娘娘,恐怕就是这个皇宫里,最难缠的那个人了。
原因无他,只因为……她才是陛下的心头肉啊。
凌烟阁一事之后,当日所有在凌烟阁之中的人,全部都受到了陛下和闻太师的重罚。便是他的那位顶头上司----飞鱼卫指挥使徐英徐公公,也被闻太师给趁机除去了。至于其余的人,那也是人人都落得了个被杖杀的下场。便是自己,也被重重的打了三十个板子,差点就要被陛下给下令杖杀了。最后,还是闻太师及时赶到,出面保下了自己。
可即便是这样,眼前的这位堪称是凌烟阁一事罪魁祸首的姜贵妃,却是跟没事人一样,照样做着她的宠妃。
刘彦还听说,因为凌烟阁一事,这位姜贵妃还大发脾气,下令关闭了中宫的大门,竟是连陛下也不肯见了。
而陛下呢,为了讨好这位姜贵妃,不仅掌诓了皇后娘娘,更是日日陪着小心的去中宫大门外,讨这位贵妃娘娘的欢心。
可这位娘娘好气性儿!竟是让中宫的大门,一闭就是一个月啊。对此,陛下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跑中宫的次数却是越来越勤了。
这般的恩宠,那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刘彦默默的叹了一口气。
凌烟阁一事还历历在目,前车之鉴下,也难怪门口的那些飞鱼卫和禁卫军,不敢拦着这位贵妃娘娘了。
眼看如姜已经领着众多的宫人,迈过了大殿的门槛;闻太师支持身份,自是巍然不动;而刘彦却赶紧单膝跪地,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微臣刘彦,拜见贵妃娘娘。”他刘彦没有闻太师那样的身份,自然不敢怠慢眼前的这位贵妃娘娘。
如姜没有说话,只是抬头冷冷淡淡的看向了前面的闻太师。
这个虎背熊腰发须皆白的老者,便是名震朝廷的闻太师吗?
如姜微微蹙眉。
“闻太师,”如姜想到今夜的计划,故作不解的淡淡问道,“陛下人呢?”
闻太师没有回话,只是静静的打量着面前的这位后宫第一宠妃----姜贵妃。
这女子的模样生得极好,一眼看去倒也是气质怡然干干净净,不似那苏弱惜一身的妖娆妩媚。
这样的女子,理应不会狐媚惑君才是。
可为何……
想到如姜这些日子以来的所作所为,闻太师微微皱眉。
难道,这些日子外面所传的那些关于此女狐媚不堪的事情,都是后宫里的那些争风吃醋的后妃们的手段,为的,便是坏了此女的名声?
可是,那中宫大门紧闭一事,又是怎么回事呢?
“贵妃娘娘,”闻太师点了点头,决定试探一二,“娘娘怎么来了此处?陛下今日并不曾来太极殿啊。”
“哦?”如姜微微抬眼,在这位当朝第一人的太师面前,也丝毫没有露怯,反而意有所指道,“可本宫怎么听说,陛下今夜就是来了太极殿呢?闻太师,你故意相瞒,又是何意呢?”
闻言,闻太师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此女言语之间,锋芒尽敛,却偏又咄咄逼人,真是好生厉害!
“贵妃娘娘,此言何意?老臣不懂。”闻太师微微冷笑,话锋一转道,“老臣前些日子曾听闻娘娘下令紧闭了中宫的大门,不肯与陛下相见。怎么,今日娘娘却又来太极殿,找陛下了吗?”
“太师大人!”如姜微微皱眉,一脸正气道,“之前本宫之所以下令关闭中宫的大门,乃是因为现在国难当头,本宫不想、也不能让陛下终日沉迷于酒色之中,而并非是不想与陛下相见。太师大人,还请慎言啊!”
她本就容颜极盛,此时又是这般一派庄重的模样,这言行之间,自然有一股逼人的气势。
闻太师本就长期身居高位,对此倒是应付自如;可跪在地上的刘彦,此刻却被这股气势逼得有些冷汗连连了起来。
如姜不管旁人,自顾上前一步,看着闻太师,冷冷道,“太师大人,本宫原以为关闭了中宫的大门之后,陛下便能用心多想一些朝政大事。却不想,宫里另有那狐媚惑君之人,整日里将陛下拘在后宫之中。故而,本宫这才决定大开中宫之门,亲自规劝陛下。如此这般,方才不负陛下的恩宠啊。”
如姜说道这里,顿了一顿,神色复杂的看了闻太师一眼,这才意味深长道,“可如今,本宫特意前来规劝陛下用心国事,而闻太师你……却有意相拦。却不知,太师大人此举,又是意欲何为呢?”
意欲何为?
闻太师闻言,不由心中一紧。
此女看似温婉娇弱,可言语之间,却又好生厉害啊!
“贵妃娘娘,你是在暗示老臣乃是奸佞弄权之人吗?”闻太师冷冷一笑,却是寸步不让。
“太师大人说笑了。”如姜却也不怕,反而微微一笑,似有所指道,“本宫乃一介后宫妇人,自是不敢擅谈国事,又如何敢指责国之栋梁的太师大人您呢?然,本宫虽是出身乡野,可自从入宫之后,也想效仿历代后宫先贤。本宫自知资质有限,虽不一定能做个贤妃,却也不敢做那奸佞之人啊!”
面对如姜这一番含沙射影的话,闻太师不由瞪大了双眼。
“贵妃娘娘!”
这些年来,还从未有过宫妃敢如此当面与他说话。
这位姜贵妃,好大的气魄啊!
若此女不是从西岐而来,足以堪当国母之大任!
闻太师若有所思的打量了如姜一眼。
“闻太师,”如姜淡淡一笑,却是突然转身看向了刘彦,轻叹道,“若是太师大人执意不肯相告陛下的去处,那,本宫就只有问一问这位刘大人了。”
刘彦闻言,只觉浑身一僵,豆大的汗珠顿时就从额头上滴落了下来。
这便是阎王打架小鬼遭殃吗?
可眼前的这两个人,他刘彦身份低微,却是谁也得罪不起啊。
他要怎么办?
一时间,刘彦只觉得浑身发冷。暗道,闻太师、姜贵妃,您二位言语交锋,又何必非要牵扯到下官的身上来呢?
你们这样,又到底是意欲何为呢?
刘彦深深的垂下了脑袋。
“刘大人,起来回话吧。”如姜看着刘彦,微微一笑,素手轻轻一抬,似虚扶了一把一般。
“多谢娘娘。”刘彦答谢起身,却是再也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默默的站到了闻太师的身旁。
如姜见此,却是耐人寻味的一笑。
“刘大人,本宫入宫不久,识人不多;而刘大人你……也算是本宫的老相识了。既如此,那有些话,本宫也就不多说了。”如姜笑吟吟的看着刘彦,却是悠悠道,“如今,本宫就问刘大人您一句话,陛下他……到底去了哪里?”
刘彦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全身顿时僵硬了起来。
陛下去了哪里,他刘彦又哪里会知道!----他可是刚刚才从密道里出来啊!